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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番外 血裔(2 / 2)

有风正刮过我的耳畔,越来越强,越来越靠近一在突如其来的狂风中,一道黑影,一只野兽,或一个很难称之为人的存在从我身侧掠过,腥味与响声同时袭来又同时远去,被风吹下的叶片被风席捲向一个方向,籟而落—-而我的心跳亦如是,平日里沉重的跃动变得像一根羽毛那么轻盈,带著天穹与鲜血的气息。

不属於我的激情裹挟著我的四肢,驱使其向黑影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在平日里,这样莽撞的奔跑足以让我在从家门到邮筒的短暂距离上摔倒三次,但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拉了我一把,有如神助一般,我用十分难看的姿势避开了每一个黑暗中的阻碍。渐渐地,原本淡淡的腥味变得让人无法忍受起来,响动也扩大为一种野兽般的嘈杂一一那其中有沙哑的嘎嘎声、咆哮声与振翅声,却没有一丁点像是“语言”的声音。

隨著我的接近,耳畔所听闻的豪叫声渐渐低沉,搅动著我的骨髓,仿佛一艘船外壳上的铁皮逐渐剥落;我一点也不想看见那些发出这种声音的墮落生物,但我的眼睛不顾我的意愿,一直大睁著看向前方。在全力奔跑下,我已经非常接近那群古怪的东西一一空气里充满了它们嘶哑的吼叫,地面也几乎在它们那怪异节奏的踏步中颤抖不止。我几乎已经停正了呼吸,用尽每一分意志试图紧紧地闭住双眼,以会致使骨折的力道强硬地將头扭过去。

但它们无处不在,就在我身侧,就在我的四面八方一我甚至都不愿意判断接下来所见之物到底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还是一段真实无比的噩梦。但我必须努力回忆,將那晚我在那轮微笑著的银白月亮下所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不管是为了我的家族还是我自己。

前方林间的空地上,月亮投下视线的时辰,迄今为止只会在高烧的幻觉与飘渺的传说中才能略窥一二的存在褪去名为隱秘的纱衣,將本质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我面前。

於它的体表上,黯黑与纯白交织,勾勒出一幅令人作呕的斑驳。这褻瀆生物与分类学的魔鬼造物无疑有看脊椎动物的特徵,但一双带鳞片的浮夸翅膀再明白不过地在身后舒展。不止一颗头颅被接在同一个躯体上,不止一对肢体从四面八方肆意伸展。那噪的声音显然是一种清晰复杂的语言,传递看它们那扭曲面孔无法表达的激烈情感。

可是,儘管这怪物怪异恐怖,但对我来说却並不陌生。在我的心底,我很清楚它是什么东西。在纪念馆,在藏书室,在废弃的臥室里,在长辈的描述中。

它,不,他们是我的血亲,我们有著一样的眼睛,重重叠叠的眼睛,盯著我的眼睛,血红色的眼睛,属於人类的眼睛,杜福尔们的眼睛一一在目光之下,我如同被分食一般痛苦,每一根手指都在痛苦的痉挛这。在眼瞳对视的瞬间,我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恐怖吞入腹中,那种有看牙齿的恐怖,甚至不能以语言来描述的恐怖。

在恐惧的幻想中,我的双膝紧靠胸口,我的呼吸卡在肺中,潮湿且血腥。完全且深不可测的黑暗笼罩了我。这是一种折磨,而它使我的內部以一种折磨的方式旋转,好像其正在被面目狞的野兽用其鼻子嗅探一般。我蠕动,希望能从这恐怖的黑暗与压力中获得一丁点自由但我的动作也是另一种折磨。

一个缓慢燃烧的死人堆高耸於正午的毒辣太阳之下。我身处这死人堆中,一丝不掛,皮肤被烤焦,血肉变得焦黄且自骨头上脱落。一只憔悴漆黑的恶狼跃向我,我能够看出其是何等飢饿,因其已然皮包肋骨,且其嘴边的肉因飢饿被后拉,这让它看起来好像在笑。

而后光芒终於出现,但那金红相间的光芒则是更甚的折磨。它撕裂黑暗,就像利齿撕裂血肉一般,而那光芒充满空间,带著破碎、分裂的红,而那红则是我的血,我被点燃的血,我才意识到那是何种难以忍受的痛苦,故我发出尖叫一一但我发出的尖叫不若人声一一反而如动物的尖叫一般一一如我血亲的尖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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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狼以流著涎水的吻靠近我,以先於人类的语言对我说话。它一一列举了它广泛的憎恶之物,而它说出的每个名称都像一枚钉入我耳中的尖钉:鸟、人、日出、笑声、昼与夜。它列举出的名称如海中水滴一样繁多。最后,那狼以死去孩童之声告诉我,它希望世界,以及其中其外的所有事物,最终將如何。

这次,它仅说出了一个词。

接下来的记忆將永远湮没在黑夜里,当属於白昼的拂晓微光將我从昏迷中唤醒过来时,我依旧俯臥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老宅腐朽破旧的屋顶与行將倾塌的尖塔此刻仿佛阴森的灰影若隱若现地耸立在东南面,仿佛那个夜晚只存在於我的梦中,最深的梦。

在尚未散去的恐惧之下,我取消了后续所有的考察计划,连夜乘坐火车回到了巴黎,肆无忌禪,慌不择路地挥霍看家族传承的財富,举办一场又一场奢靡的宴会,寻求那些越来越稀有的享乐,靠著世俗的体验为绳索,来將自己儘可能地深埋在快感与滋味里。

五年多的时间里,我一直抗拒著那些残留的影响,大腿与腹部越演越烈的疼痛,有时突如其来裂开的伤口,那些醒来之前就被遗忘的梦—.有时尚能成功。

但最近,我开始不敢直视自己的脸,每个特徵都可以从泛黄的老照片中,不同的血亲身上找到原型。还有那双眼睛,那双祖祖辈辈凝视著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