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沦敦巨兽(二合一)
“有何贵干”
在老贝恩平铺直敘的问话中,阴影中的人影不为所动,好像铁了心要站在墙根,和斑驳的爬山虎合而为一一般。
“喂喂,来了就出来说话。我一把老骨头,半截身子轻飘飘的人了。只想按时吃顿热乎乎的。好扛过伦敦寒冷的夜。”
挥舞著一把烤肉叉,老贝恩不满地朝著阴影处挥舞两下,好像比起不知名的来客,还是眼前这口燉锅比较重要一样。
在老人不耐烦的问话下,那道身影终於走出了藏身之处,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露出一个拘谨的微笑。
“前辈,我是埃莉诺费克里,埃桑费克里的养女,自布兰库格而来。我无意打扰您————只是,有点东西想来问问。
先是用鼻子嗅了嗅,老贝恩缓缓將手中的烤肉叉放下,又把底下炉子的火开小了点,脸上浮现出名为“寻思”的神情。
“哦————是你呀。老埃桑的养女,是吧好吧,既然是你的话,看在我和那头剑齿虎的交情上,想问什么,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都可以一关於天空的回忆,还是养鸟的心得”
“您,我————”
为老人如此亲切的態度而犹豫了一瞬,明明已经在链金协会认证了【黄金】
的位阶,可以被尊称为“大师”的埃莉诺费克里却像个小女孩一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曾经从我的养父那里听到了关於您的很多事,那些辉煌的过往,以及不那么辉煌的后来————说实话,我想向您打听点消息,关於那些不那么辉煌的事跡中的一部分。”
没有勃然大怒,没有辱骂痛斥,甚至没有那种动摇山丘,震撼天穹的力量迸发一在这个堪称莽撞而无礼,足以令任何一位侍奉【黄金將军】的战士发怒的问题下,老人依旧秉持著他那副淡泊的態度,用大勺从燉锅中捞起一根半生不熟的萝卜,看也不看就整根倒进口中。
“啊哈,埃桑那个跑到海岛去的老傢伙,腆著一张狮子狗一样的臭脸,去找他那所谓的【苍白女士】————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收了个养女吗日子过的可真是有滋有味,真是让我这个“年轻人”感到汗顏啊。”
大口咀嚼,汁水四溢。含混不清的声音和萝卜的碎渣一同飞溅,老贝恩的声音含混,但有某种锋锐的东西蕴含在平铺直敘的述说中——至今仍锐。
“埃桑应该告诉过你——没有告诉过也没关係,我会向你一一阐明。”
“在伦敦这座城市我已经生活了八十年,而我过去的人生十倍於此—一身为光辉绚烂的骏貌,身为【黄金將军】锤砧下的造物,身为怪物”大群中的一员,我本该像被造出来的目的一般,骄傲地生活在云端,且只吃自天空而来的食物。倘若违反这一铁律,我就將蒙受失格的羞耻,被惩罚从云端坠下,从此匍匐於大地之上。”
“我后悔了一半。”
原本在链金协会中游刃有余,年轻气盛的风貌不再;埃莉诺仿佛回到了还是小女孩的时光,在养父的膝上昏昏欲睡,听著他以怀念的语气讲述古老的传奇。
“刃之司辰【伤疤上校】以羽毛斩杀了最初的怪物,无惧一切武器的【七蟠】,因此每一种怪物都有其弱点。而在另一位刃之司辰【黄金將军】的教导下,每一种弱点都可被重铸,直至无懈可击。”
“身为【黄金將军】往昔最强力的造物,剑齿兽生活於大地上,只能吃自大地发掘之物;作为【黄金將军】如今最优雅的造物,骏猊生活於天空中,只能吞食天穹的馈赠。而现在,他和我,我和他,都不復原身。”
俱往矣————
带著复杂的面色,埃莉诺主动接过这个沉重的话题,说著自己所知道的部分o
“我的养父他说过,大海从不后悔潮起潮落————因为当潮水退去,它会在沙滩上留下痕跡,这痕跡便是我们所称的记忆”。他选择饮下大海的馈赠,从其收敛其尖牙与利爪,不是作为“怪物”,而是身为人类”来度过这一生。”
“而既然您对此而感到后悔————我也有一种后备的手段。一种无可奈何下的激进措施。”
在这位链金大师的手中,一枚小巧的陶罐近乎凭空出现於掌心。有诱人墮落的香甜气味从其中遏制不住地满溢而出,仿佛一剂甜蜜诱惑的毒药。
“这是位列【丽姬婭】的行列中被称为【怪物之母】的那位,厄客德娜臭名昭著的乳汁。它是一切怪物墮落的开始,也是痛苦新生的前兆。而这位有著广泛谱系的母亲膝下,其子嗣分为两种:被生出的,以及被贏取的。她的乳汁同时哺育前后两者。”
“只要饮下它,只需要服下一点点,一点点就好————配比精確的【血】与【茧】之灵性將会在您的身体內结合,从设计的缺陷入手,於此诱发有益的墮落一或者擢升,至少有一部分人如此声称。而您现在的情况————”
“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餮猊————那些毫无体面与荣誉的可怜虫,真的能被称为是活著”吗”
猛然將嘴里的萝下咽下,老贝恩挥手打断了埃莉诺犹犹豫豫的建议,拒绝了这一杯能將他失落的力量重新带回,將他已然垂垂老矣的生命接续的禁忌秘药,反问道。
“你说你是布兰库格人对吗那你是否知道,有一句谚语就是从你们那里的铁匠处流传而出:始於天者,终於大地”。”
“还在德沃尔夫当领主的时代里,村里铁匠的铁砧是用一整块陨铁所锻造而出,因此村里的每一把型都对群星有著些许的了解一可能没有多少人能真正讲出这个故事了,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句谚语。”
“我因为贪食了来自於大地之物而自天穹下坠—一我后悔那深入地底的苦旅与恶果,但我从不后悔品尝新奇的滋味,不被允许的滋味,那些让我从我的本性中脱离的滋味。你看,那么丰美,那么多汁,那么让我感到————活著。”
將咕咚咕咚冒著泡的燉锅从火堆上徒手抬下,老贝恩带著些许感慨膘了面容僵硬,略带失望的埃莉诺一眼,轻飘飘地將话题转了回来。
“好了,现在私人的事情说完了一该说说看,你身上背负的公务了。別惊讶了,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这点东西还是看得出来的。”
提前预判了眼前“后辈”的小心思,老贝恩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属於他这个岁数的“活泼”,宛如过去重现一般促狭地坏笑著,看著埃莉诺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咳咳咳,您说的是。我这次来,其实是带著链金协会的要求——您知道地下世界中,沦敦的下水管道內,那头【欢宴兽】的消息吗要是能亲自进入地下来引路————那协会將不胜感激,必有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