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理顺了话头,埃莉诺匆忙应答,將自己来的意图抖落的一乾二净一一本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嚯嚯,竟然是那头畜生————先死了这条心,我不可能重蹈覆辙再度进入地下。所以厚报就不必多提————但我確实有想要的东西,就用【欢宴兽】的信息来换。”
“您想要什么儘管提,我个人,以及链金协会,都会儘量满足您!”
“那我就要你们正在捣鼓的那个装置什么来著,黎明机器,不对,啊,是叫【破晓器】
—”
“绝无可能!”
虽然遭到了不假思索的拒绝,但老贝恩只是嘿嘿一笑,满意地看著谈话氛围变得轻鬆起来的,轻快地顺著话题讲下去。
“太阳已经落山了一一今年伦敦的冬天一定很难熬,特別是对於我这种无依无靠的老人来说。既然没有暖烘烘的第二轮太阳升起,那就给我来双新的鞋,还有能围住脖子的新兜帽,要羊毛的那种。”
稍稍顿了顿,老人看看自己孔洞比布料还多的手套,“狮子大开口”地將需求更进一步。
“再来双新手套,我敢打赌,要是没有太阳出来,今年冬天肯定冷得要命,指不定有多少东西会跑出来,又指不定又多少人会白白在街上冻死。我一把老骨头了,可受不了这个。”
“好的老先生,我一定会把这些东西带来的。”
从善如流地点著头,埃莉诺將手伸进口袋之中,掏出一个风格粗獷朴实的怪异雕像,问道。
“那么,关於【欢宴兽】的信息,您是不是”
走近几步,从埃莉诺手中接过雕像,老人一屁股坐在屋顶的一个大水槽的边沿上,翻来覆去地查看著,像是在仔细评估它的手感,做工,估算价格的当铺老板那般—一在吊足了胃口后,他突然严肃地宣布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它出身在地表,但生活在地底!”
[”
”
唯有沉默不语,埃莉诺像是恳求似的將目光从那尊新近出土的珍贵雕像上挪开,转移到老人的身上。
享受著她小小的不快,作为之前失礼提议的小小报復,老人继续不慌不忙地敘述著那些烂熟於心的知识。
“嗯,那还是在那场瘟疫之前,净化的大火还没有烧掉圣保罗大教堂,查理一世还在位的时候一这傢伙最后被送上了断头台,实在蠢得可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当年有个屠夫住在舰队渠里,他养了几头可怜的畜生,准备用泔水和下脚料餵肥了,留到圣诞节的时候吃。之后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有人说它本来是只头小猪仔,也有人说完全是另外的东西,还有些人—一包括我在內—一始终说不好它原本到底是什么。”
將小雕像放在手中玩弄,老贝恩感受著指尖冰凉而又粗糙的质感,从往昔的只言片语中回忆到。
“总之,在临近圣诞节的一天晚上,屠夫熟睡之时,这头畜生用尖牙利齿咬出一个大坑,逃出限制它成长的围栏,跑进舰队渠之中,消失在下水道里一一从那里进入了地下的沦敦。靠著污泥与黑暗为生,它的身躯越长越壮实,性情也越来越卑劣暴戾,胃口更是大的不可思议。”
“在被明目张胆的袭击后,沦敦的居民们时不时会派出狩猎队去搜捕它一留在那东西表皮上的残破武器越来越多,但从未有一个真正触及到它那颗硕大的心臟。像它这种东西,总是恶毒得难以咽气:太老太大,也太凶狠。”
“在那时,伦敦的母亲如果要嚇唬孩子早点睡觉,就会用这头【欢宴兽】来举例一一它会饶有兴趣地推倒摇篮,如国王享用牛排一样啃上几口婴儿,还要细细思考再加点松露是否会更有滋味。”
“不过,如果你们要找它的话,顺著雾气最浓的方向往下就好了—它就藏身在那里,等著下一次的饕餮盛宴。”
“原来是这样————您知道吗在来之前,我一直都还以为它只是个荒诞不经的传说,就像柏林下水道里的老虎一样。”
在感嘆的埃莉诺面前,老贝恩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在说那头老虎的话,那它確实在柏林。我之前还有个朋友让它咬掉了一颗脑袋,可狼狈了。”
这次,埃莉诺沉默地比之前加起来还要久。
把雕像塞回她的手中,老贝恩抬手冲她做了个老虎咬人的动作,咧嘴怪笑,灾难性地解释道。
“不过没关係,他还有个脑袋。祸不单行,是吧”
得到了可以交付的信息,埃莉诺也没有了在这里久待的想法,只是顺手將那个雕像塞回口袋之中,就像来时一样,毫无预兆地向著墙壁走去,消失在一片斑驳的爬山虎中。
“嗨!”
在天台上,老人挥舞著手里的大勺子,冲这座空旷陌生的城市和一如既往的浓稠夜色高喊著。
“別忘了我的鞋子、围巾和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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