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小组会议后的几天,林溪都处在一种低气压的迷茫中。顾夜那堵密不透风的冰墙,让她对课题合作的前景充满了悲观。苏晓晓变着法子逗她开心,拉着她去吃新开的甜品店,八卦校园里的新鲜事,但效果甚微。那份被批为“可有可无”的资料,被她塞进了书架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避那个令人挫败的现实。
这天下午,没课的林溪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图书馆。或许是想在浩瀚书海里寻找一丝慰藉,或许只是习惯使然。她径直走向历史文献区,想找一本关于民国建筑装饰艺术的参考书,那是她之前为课题准备的另一个方向,如今看来更是遥遥无期。
就在她踮起脚,试图去够书架顶层那本厚重图册时,指尖一滑,一本硬皮笔记本却从旁边书架的缝隙里被带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林溪吓了一跳,连忙弯腰捡起。笔记本是深蓝色的封面,质地精良,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右下角烫印着一个银色的、抽象化的飞行器徽标,显得低调而冷峻。这风格……莫名熟悉。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翻开扉页,凌厉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顾夜。
果然是他的。
笔记本大概是上次小组会议后,他匆忙间遗落,又阴差阳错被塞进了书架缝隙。林溪拿着这本笔记本,感觉像捧着一块烫手山芋。直接还给他?想到他可能投来的冰冷目光,她就头皮发麻。交给失物招领?似乎又太过刻意和不负责任。
犹豫片刻,好奇心终究战胜了退缩。她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怀着一种窥探秘密般的忐忑,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笔记本。
前面几十页,完全符合她对顾夜的认知。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严谨的数据记录,各种飞行器结构的分析草图,线条精准,标注清晰,透露出一种极致的理性和对完美的苛求。每一页都像他本人一样,冰冷、高效,不容丝毫差错。
然而,当她翻到笔记本中后部分时,指尖顿住了,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
在几页关于某种新型复合材料应力分析的复杂计算之后,出现的并非预期的技术图纸,而是几幅……草图。
与其说是工程草图,不如说是带着艺术感的构图。依旧是飞行器,但不再是冰冷的解剖图。笔触明显放松了许多,线条流畅而富有想象力。有一幅画的是飞行器突破云层的瞬间,机翼仿佛撕裂了厚重的云海,带着一往无前的动势;另一幅则是飞行器在星轨间穿梭,尾焰在深邃的宇宙中划出绚烂而孤独的轨迹;还有一幅,画的甚至不是完整的飞行器,只是一个抽象的机翼局部,光影对比强烈,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诗意。
这些草图与前面那些严谨到刻板的公式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它们不再是纯粹理性的产物,而是灌注了情感、憧憬,甚至是一种渴望。林溪仿佛能透过这些线条,看到那个埋首于数据中的顾夜,内心深处隐藏着的、不为人知的火焰与激情。
“构图很有生命力,像要冲破纸页。”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林溪脑海。她终于明白,顾夜并非她最初想象的那种只有逻辑、没有温度的机器。在他精密计算的外壳下,藏着一个渴望飞翔、向往辽阔天空的灵魂。那些草图,就是他内心世界的隐秘出口。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光,瞬间穿透了连日来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她对他的认知,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并窥见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底色。
合上笔记本,林溪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知道了顾夜的秘密,一个可能连陆辰都未必清楚知晓的秘密。这让她在感到一丝莫名的靠近之余,也更加确定了之前那个模糊的想法——他们的合作,或许并非死路一条。
她不能直接去找顾夜,那太尴尬,也容易再次引发冲突。她想到了陆辰。
通过之前社团招新和小组会议短暂的接触,她能感觉到陆辰是顾夜身边唯一能说得上话、并且相对好沟通的人。她立刻给苏晓晓发了信息,辗转要到了陆辰的联系方式。
在图书馆一楼的咖啡角,林溪将笔记本郑重地交给陆辰,并简单说明了捡到的经过。
“哇,这可是夜哥的命根子之一啊!”陆辰接过笔记本,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谢了学妹,你可是帮大忙了!要是丢了,他非得把图书馆拆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