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自己的便签本上撕下一张印有小小星辰图案的纸页,拿起笔,认真地写下了两行字。字迹清秀,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第一行是:“构图很有生命力,像要冲破纸页。”——这是她对那些草图的真实感受,不涉及技术,只关乎直觉与共鸣。
第二行是:“另外,关于课题,我有个新想法,或许可以不增加复杂度,反而能优化数据采集的切入点。如果你有兴趣,下次会议前我可以先整理一个简要说明。”
她没有提道歉,没有提赔偿,也没有直接挑战他的技术方案。她只是抛出了一个基于她自身专业、并且可能对他“核心目标”有益的钩子,同时,隐晦地表达了对他另一面的欣赏。
她将便签对折,小心地夹回笔记本的扉页,对陆辰说:“陆学长,麻烦你把这个一起交给他。谢谢了。”
陆辰挑了挑眉,看着那张对折的便签,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笑意:“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原封不动送到!”
顾夜的宿舍里,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一组数据皱眉。航模修复遇到瓶颈,一个关键部件的替代材料始终达不到理想性能,这让他有些烦躁。
陆辰哼着歌推门进来,将深蓝色的笔记本“啪”地放在他手边:“喏,你的宝贝。”
顾夜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在哪找到的?”
“可不是我找到的,”陆辰拖长语调,靠在桌边,笑嘻嘻地说,“是林溪学妹在图书馆历史区捡到的,特意联系我,让我转交给你。”
顾夜的动作顿住了,目光再次落在那本笔记本上,眼神微动。
“哦,对了,”陆辰像是刚想起来,指了指笔记本,“里面好像还夹了张‘小纸条’,人家学妹特意写的,你可别忘了看。”他特意加重了“特意”两个字,然后吹着口哨,心情颇好地走开了,留下顾夜一个人对着笔记本沉默。
顾夜静坐了几秒,才伸手拿起笔记本。他并没有立刻翻开,指尖在冰冷的封面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还是打开了扉页。
那张印着星辰的便签纸滑落出来。
他拾起,展开。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当看到第一行关于“构图”的评价时,他捏着便签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眸色深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细微难辨的波纹。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是被人窥探隐私的不悦,还是……一丝被精准戳中心事的震动?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下移,落到第二行关于“新想法”的提议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全然的否定和排斥,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审视与权衡的意味。
顾夜将那张便签纸重新折好,却没有扔掉,也没有夹回笔记本,而是顺手放进了书桌抽屉的一个空角落里。他关掉电脑上令人烦躁的数据界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许久,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的脸庞。他的拇指在空白的短信编辑界面悬停了很久,最终,只是关掉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他什么也没回复。
但这一夜,有人注定要失眠了。而那个关于“新想法”的钩子,是否真的能钓起这座冰山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