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信息传播效率和认知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单纯的体验可能还不够。可以考虑引入对比参照系。”他伸出食指，点在草案上关于“老手艺现状”的部分，“比如，同步展示现代化、标准化的对应流程。强烈的反差，能更深刻地凸显‘独特性’与‘消逝’的主题，强化视觉记忆点和情感冲击力。这类似于控制变量法在社会科学领域的应用。”
他一口气说完，用的全是理性而专业的术语，直接将讨论拔高到了一个更具学术性和策略性的层面。话是对着林溪说的，内容也完全围绕方案本身，逻辑严密，无可指摘。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陷入思考，眼神中流露出受到启发的光芒：“控制变量……形成对比？这个角度确实很新颖，也更有力量……”
秦浩宇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保持着良好的风度，顺着顾夜的话点头表示认可：“顾夜同学从理科视角提出的建议，确实给我们打开了新的思路，很有参考价值。”他的应对得体，却明显感觉到话题的主导权，在顾夜出现后，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悄然转移。
接下来的讨论，无形中变成了以顾夜的“对比参照系”理论为核心进行延伸。顾夜话依旧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精准地切中要害，用他强大的逻辑思维，将原本偏向感性和人文的讨论，引导向更结构化、更富有效率的方向。他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个强大的磁场，无声地宣告着存在。
秦浩宇虽然依旧能跟上节奏，适时地补充一些执行层面的细节，但那种最初由他主导的、和谐融洽的讨论氛围已然消失。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张力，一种无形的、围绕着一个中心点的角力。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顾夜似乎终于“路过”完毕。他直起身，将手中的专业书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溪：“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哦，好。”林溪点点头，心里却莫名觉得，他这一来一去，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至今未散。
顾夜又朝秦浩宇的方向礼节性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迈着他一贯沉稳的步伐，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邂逅。
他离开后，桌边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但那种微妙的“三角”格局留下的影响却并未立刻消散。秦浩宇端起已经微凉的水杯喝了一口，笑容依旧温和，重新将话题引回具体执行，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林溪低头看着被顾夜手指点过的那处草案，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带来的、冷冽而强大的理性气息。她不得不承认，他的建议极具价值，但这种方式……她甩甩头，将杂念抛开，专注于眼前的方案。
然而，林溪没有看到的是，在图书馆二楼连接三楼楼梯的转角阴影处，顾夜并未真正离开。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依旧拿着那两本厚重的书，微微侧头，目光透过栏杆的缝隙，恰好能望见楼下窗边那张长桌，以及桌旁继续讨论的两人。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特殊胶布覆盖的区域。胶布边缘的皮肤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痣一般的红点，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持续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他眸色深沉，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没人知道这位习惯用数据和逻辑掌控一切的学神，此刻正在计算着什么，或者……在压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