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钢笔。
站在门口的克里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因为这证明了，暴力已经不需要实施了，它已经变成了大乔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这个家呼吸的空气。
空间的撕裂感只持续了一瞬。
上一秒还在薯条香气弥漫的第三殿，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已经变成了浩瀚深邃的神尊殿。巨大的穹顶之上，星河缓缓流转，这里是绝对的寂静之地，没有任何外人，甚至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冷冽的神性。
克里斯没有把小乔放下来，而是紧紧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抵在了一根巨大的黑曜石柱上。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笑意或淡漠的蓝色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乔乔……”
克里斯的声音在颤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脑海里全是刚才大乔跪下去亲吻脚背的画面，那个画面像是一根刺，扎得他灵魂生疼。
“这他妈也太变态了。”
这句话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回音，显得格外刺耳。
小乔被这突如其来的瞬移和克里斯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她手里的薯条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只能有些无措地缩在克里斯怀里。但很快，她又眨了眨眼，露出那种令人心惊的无辜神情。
“怎么了嘛，克里斯哥哥？”
小乔伸出手，想要去抚平克里斯紧皱的眉头，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抱怨：“你怎么突然发脾气呀？是不是姐姐刚才跪得姿势不对？哎呀，我都说了她太敏感了，我又没让她跪，是她自己……”
“别说了！”
克里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小乔轻轻“嘶”了一声。
“不是因为她跪得对不对，而是她为什么会跪！”克里斯看着小乔那双清澈却倒映着残酷的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最可怕的不是作恶，而是作恶者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克里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抓着小乔手腕的手，转而捧住了她的脸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宝宝，你听我说。”
克里斯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感：“你病了。乔乔，你真的病了。”
“我没病！”小乔下意识地反驳，眉头皱了起来，“我有神力护体，我怎么会生病？老公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身体，是这里。”克里斯指了指她的心口，眼眶微红，“是心理疾病。宝宝，我们把你惯坏了，让你以为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但这不正常，这一点都不正常！”
他捧着她的脸，急切地想要唤醒那个曾经的爱人：“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克里斯噎住了一下，大乔以前干过什么大好事么，没有），你以前最喜欢粘着姐姐了，不是吗？你以前……绝对不会看着她跪在你面前，还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啊！”
克里斯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滴在小乔的脸上。
“那个善良的、会心疼人的乔乔去哪了？是被我弄丢了吗？宝宝，你不能再这个样子了……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回不来了。”
小乔缩在克里斯怀里，仰着那张精致的小脸，眼神里透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困惑。 “我对你，对无双，对虎丸，还有雅典娜姐姐都没变啊……”她扳着手指头数着，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还是那个爱撒娇、爱你们的小乔呀。我只是对‘其他人’变了而已嘛。”
说到“其他人”这三个字时，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那不是她的亲姐姐，而是一个坏掉的扫地机器人。
克里斯看着她，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比她直接发疯更可怕。她把世界切成了两半：一半是用来爱的家人，一半是用来发泄的玩具。而大乔，已经被她踢出了“家人”的范畴。
“不，不，不。”
克里斯连说了三个“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着小乔那顽固的逻辑壁垒。他双手紧紧抓着小乔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指甲陷进她的肉里，因为他在害怕——害怕眼前这个人真的无可救药了。
“不是对谁的问题，乔乔！”克里斯的声音有些失控，带着颤抖，“是对任何生命，都不能这样啊！”
他深吸一口气，逼视着小乔的眼睛，试图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她的灵魂里： “你以为把人分成‘圈内’和‘圈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施暴了吗？那个‘其他人’，是把你从小带大的亲姐姐啊！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惹你不高兴了，我会不会也变成那个‘其他人’？如果无双做错了事，她是不是也要跪在地上舔地板？”
“不会的！我怎么会那样对你们！”小乔急了，大声反驳。
“你会的！”克里斯吼了回去，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暴戾是会上瘾的毒药，乔乔！你一旦习惯了践踏别人的尊严来获得快感，这种快感就会吞噬你。今天是大乔，明天可能就是路边的陌生人，后天可能就是……”
他顿了顿，眼神痛苦地看着她：“我怕你陷进去，真的出不来了。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最后变成一个只知道折磨弱者的怪物。你是五龙盟的殿主，是神尊的爱人，你的强大应该用来保护，而不是用来制造恐惧！”
克里斯松开手，无力地滑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石柱，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孩子。
“乔乔，你不能再这样放肆下去了。算我求你……为了我，为了我们这个家，把那个心里的恶魔关回去，好不好？”
他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破碎的光：“如果你真的变成了那样的人，我……我可能就没有办法再毫无保留地面对你了。我会怕你，你知道吗？我会怕那个睡在我枕边的人。”
“我会怕你。”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小乔的心口。 她可以不在乎姐姐的死活，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但她不能不在乎克里斯的恐惧。 如果连最爱的人都开始怕她……那她还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举”吗？
小乔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种坚不可摧的“施虐者逻辑”，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