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花园里的鸟鸣声戛然而止，就连风似乎都不敢再吹动树叶。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静谧的午后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克里斯那张精致无暇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掌印。他被打得偏过了头，原本总是挂在嘴边那抹漫不经心的、仿佛掌控一切的微笑，被这一巴掌彻底打碎。
“混账！”
雅典娜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充满智慧与理性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熊熊的怒火，烧穿了克里斯那层名为“宠溺”的虚伪外壳。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以为你是在爱她吗？”雅典娜指着克里斯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你这是在害她！你为了所谓的‘爱’，连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都分不清了吗？那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玩具！”
她上前一步，揪住克里斯的衣领，逼视着他的眼睛：“你那根本不是宠小乔，你是在喂养她心里的魔鬼！你在看着她一步步变成一个以此为乐的恶魔，而你，就是那个递刀子的人！”
克里斯愣住了。他缓缓抬起手，触碰了一下火辣辣的脸颊。 痛。 久违的、真实的、属于人类的痛觉。
这种痛觉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那层因过度膨胀的力量而产生的迷雾。那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蝼蚁的“神性”傲慢，在这一巴掌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
他眼底那种诡异的绿色流光慢慢褪去，重新变回了清澈湛蓝的少年模样。那双眼睛里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惊慌，就像一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
“姐姐……”
克里斯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他看着雅典娜愤怒又痛心的脸，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当初在乱世中，大家互相扶持的日子。那时候没有神尊，没有奴隶，只有一群为了活下去而拼命的笨蛋。
“对不起……”克里斯低下头，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我……我太混蛋了。我好像……真的搞砸了。”
他松开手，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姐姐说得对。我只是……不想让她不开心，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姐姐，我该怎么办？你说，我都听你的。”
雅典娜看着眼前这个瞬间“缩水”回弟弟模式的神尊，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她松开他的衣领，帮他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领口，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已经柔和了下来。
“现在，立刻，马上。”雅典娜指了指第三殿的方向，像下达军令一样说道，“去第三殿，找到你老婆。”
“去说服她。不是用你的神力强迫她，而是用你的心去告诉她，她现在做的事情是错的，是病态的。”
雅典娜竖起两根手指，不容置疑地盯着他：“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然后，带着她，还有那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大乔，一起来找我。”
“我要给你们这群不可救药的笨蛋，好好上一堂心理重塑课。”
克里斯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他眼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责任”的光芒。
“我知道了，姐姐。”
推开第三殿的大门，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甚至透着一种虚假的温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空气中飘着炸薯条的香气。
大乔正端坐在书桌前，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神情专注地核对着五龙盟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她坐得笔直，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敲击，看起来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精明能干的“大管家”。
而不远处的沙发上，小乔正慵懒地躺着。她没穿鞋，一双白皙的小脚丫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里捧着一包家庭装的薯条，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得让克里斯以为刚才雅典娜的那番话只是一个噩梦。
直到——
小乔或许是觉得这期节目太好笑，或者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有些腿麻，她搭在扶手上的那只光脚丫，无意识地晃了晃，脚趾轻轻蜷缩了一下。
只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连本人都没有察觉的动作。
“哐当！”
大乔手中的钢笔瞬间掉落在桌面上。
前一秒还在冷静计算上亿资金流向的“女强人”，下一秒就像是被按下了什么恐怖的开关。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椅子，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熟练得让人心碎地跪行到沙发旁。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仿佛这是比呼吸还要自然的本能。
大乔低下头，虔诚而卑微地吻上了小乔那只刚刚晃动了一下的脚背。
“妹妹，有什么事么？”
大乔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等待判决的惊恐，仿佛那只脚的晃动是什么最高级别的紧急召唤指令。
小乔嘴里还叼着半根薯条，被姐姐这突如其来的大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把自己的脚当圣物一样捧着的大乔。
“没事啊。”
小乔嚼碎了薯条，漫不经心地把脚抽了回来，重新搭回扶手上，眼睛又转回了电视屏幕。
“姐姐，你太敏感了。我只是伸个懒腰而已。”
大乔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她维持着跪姿，低声说道：“是……是我多心了。对不起，打扰妹妹看电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