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尚未完全驱散萤光谷中漂浮的、如同星尘般的发光孢子,青萝便已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白浅所在的客舍外。她换上了一身更加利落的、由某种坚韧藤皮编织的短打猎装,背后的小弓箭和箭筒擦拭得锃亮,翠绿的头发用细藤蔓利落地束起,翡翠色的眼眸在微光中闪闪发亮,充满了对新一天“探险”的期待。
“白浅姐姐!你准备好了吗?长老们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青萝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由某种柔韧宽大树叶缝制的包裹,“里面是一些‘日光苔藓饼’和‘清心露’,路上可以充饥解渴,都是我们森林里的好东西!对了,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某种坚果壳、表面有天然孔洞的东西,“这是‘引路哨’,如果在森林里和我走散了,或者遇到特别浓的迷雾,吹响它,只要在十里范围内,我都能大致感应到方向!”
白浅接过包裹和引路哨,道了声谢。她自己的储物法宝中物资充足,但这些森之民的特产,或许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能派上用场。她已将必要物品清点完毕,玄狐玉珏贴身收好,流云剑悬于腰间,千幻云衣也变幻成了与森林环境更为协调的淡青色。
与三位长老简单告别后(大长老又私下叮嘱了几句关于地底侵蚀的细节,神色忧虑),白浅便与青萝一同,悄然离开了萤光谷,没入那浩瀚无垠、光怪陆离的原始森林之中。
按照地图所示,“森之古道”的起点,位于萤光谷西北方向,大约需要穿越两片较大的林区。一路上,青萝充分发挥了她作为优秀巡林者的天赋。她对这片森林熟悉得如同自家的后花园,总能找到最安全、最便捷的路径。时而攀上垂落的粗壮藤蔓荡过布满危险菌类的泥沼,时而钻入由巨大树根天然形成的狭窄通道避开可能潜伏着凶兽的灌木丛,时而又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拉着白浅绕开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某种致幻花粉的花田。
“看,那是‘七彩铃兰’,开花的时候声音可好听了,但它的花粉沾上一点,就会让人做三天三夜的怪梦!”青萝指着一丛铃铛状、颜色绚烂的花朵小声说道,“还有那边,那些像大伞一样的蘑菇,叫‘沉睡伞’,影子’拖进洞里当储备粮都不知道!”
她的话语充满了孩子气的炫耀和对森林的热爱,但也确实让白浅避开了不少潜在的麻烦。白浅默默记下这些奇特植物的特征与习性,同时不断观察着周围环境。离开萤光谷越远,森林的“野性”便越发明显。树木更加高大粗壮,形态也越发奇异,有些枝干扭曲如虬龙,有些树皮皲裂处流淌着琥珀色的粘稠树脂,散发着奇异的香气。林间活动的生灵也多了起来,有拖着七彩长尾、在枝头跳跃的松鼠状小兽,有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水晶的甲虫,还有成群结队、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飞蛾……大多灵智未开,但对气息敏感,感受到白浅身上那与森林格格不入却又被玉珏中和过的气息时,往往警惕地避开。
空气中弥漫的生命灵气依旧浓郁,但白浅敏锐地察觉到,越是深入,那灵气中混杂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杂驳”感也隐约增强。并非污秽,而是一种……仿佛生机过于旺盛、以至于有些“狂躁”和“失衡”的倾向。有些区域的植物生长得异常密集和狰狞,枝叶颜色也偏向暗沉或过于艳丽。
“前面就是‘迷光林’的边缘了。”大约行了半日,青萝指向前方一片林木尤其茂密、光线被遮挡得更为厉害的区域,声音压低了些,“迷光林里光线变化无常,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有一些……不太友好的‘邻居’。我们要小心点,尽量沿着林缘走,避开中心地带。”
白浅点头,神识虽受压制,但仍尽力向前方蔓延探查。迷光林给她的感觉确实不太一样,那里的空间似乎更加“粘稠”,光影交错间,仿佛隐藏着许多视线难以捕捉的角落。她暗中将一丝仙力注入玄狐玉珏,玉珏传来温润的回应,对前方的感应并无特别的危险预警,但那种“失衡”感却更加明显了。
两人调整路线,紧贴着迷光林外围相对稀疏的林地前行。这里的树木间距较大,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天鹅绒般的深紫色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光线透过上方枝叶缝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柱,空气中飘浮着无数微小的、如同尘埃般的发光粒子,营造出一种静谧而神秘的氛围。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小心!”青萝突然低呼一声,猛地拉住白浅的衣袖,示意她停下。她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翡翠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左侧一片阴影浓重的灌木丛。“有东西……味道不对。”
白浅也同时察觉到异常。并非声音或视觉上的,而是一种……气息上的“污浊”。就像清澈的溪流中,突然混入了一缕浑浊的污水。那污浊的气息极其微弱,混杂在森林本身复杂的气味里,若非她和青萝都感知敏锐,极难发现。
她凝神望去,那片灌木丛看起来并无异样,枝叶繁茂,开着些不起眼的淡蓝色小花。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那些灌木的根部土壤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一些,带着一种不健康的灰败感。几株靠近内部的灌木,枝叶尖端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色。
“是‘侵蚀’的痕迹!”青萝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她解下背上的小弓,搭上一支翠绿的箭矢,“虽然很轻微,但这味道……和长老们描述的、被‘暗渊’气息污染过的地方很像!这里怎么会有?迷光林边缘不该有啊……”
她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几株呈现焦黑色的灌木,突然无风自动,枝叶发出“沙沙”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紧接着,其根部的土壤猛地拱起,数条粗如儿臂、颜色灰黑、表面布满诡异瘤状凸起的藤蔓如同毒蛇出洞般,“嗖”地窜出,朝着白浅和青萝所在的位置疾射而来!藤蔓顶端尖锐,分泌着粘稠的、散发腥臭气味的黑色液体,显然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与毒性!
攻击来得突然且迅猛!那藤蔓的速度远超寻常植物,更带着一种疯狂的、不死不休的戾气!
“躲开!”白浅低喝一声,同时伸手揽住青萝的腰肢,脚下一点,身形已向后飘退数丈。
“嗤嗤嗤!”藤蔓刺入她们刚才站立的地面,黑色液体溅落,将深紫色的苔藓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青萝被白浅带着后退,虽惊不乱,反而借着白浅手臂的力量,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身,弓弦响处,翠绿小箭已离弦飞出!
“噗!”小箭精准地射中一条藤蔓的中段。箭身上的三片晶莹叶子骤然亮起柔和的绿光,一股纯净的生命之力顺着箭矢注入藤蔓。那被射中的藤蔓猛地一僵,灰黑色的表皮下仿佛有绿光炸开,随即疯狂扭动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被射中的部位迅速萎缩、干枯,化为一截焦炭!
然而,另外几条藤蔓却似乎被同伴的“死亡”激怒,更加疯狂地扭动、抽打、穿刺而来,攻势更加密集!同时,那片灌木丛深处,传来更多“沙沙”的声响,似乎有更多被侵蚀的植物正在苏醒!
“它们怕纯净的生命力!但我的箭不够!”青萝急道,手中不停,又是两箭连珠射出,再次废掉两条藤蔓,但更多的藤蔓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白浅眼神冰冷。这“侵蚀”的诡异与难缠,初次遭遇便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些植物本身或许并不强大,但被那黑暗气息污染后,变得悍不畏死,且攻击中带着强烈的负面能量,对生灵的神魂似乎也有侵蚀作用(她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晕眩感)。必须速战速决,避免被拖入消耗战,更怕动静引来更多未知的危险。
“退后。”她对青萝说了一句,随即松开手,向前踏出一步。
流云剑并未出鞘。面对这种被污染的、本质仍是植物的敌人,用剑砍杀效率不高,且可能被毒液溅射。她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指尖绽放出纯净的、淡金色的光芒——那是融合了自身仙力、狐祖源晶生机以及一丝昆仑神力的净化之力!
“净灵——华光印!”
她轻叱一声,双掌向前平推!一个由无数淡金色符文构成、中心隐约有莲花虚影旋转的璀璨光印,脱手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的光轮,朝着那蜂拥而来的灰黑藤蔓以及后方的诡异灌木丛,碾压而去!
光轮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污浊”气息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那些疯狂舞动的藤蔓一接触到淡金色的光芒,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发出凄厉的“嘶嘶”声,动作瞬间僵直、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炭化、崩解成飞灰!后方的灌木丛也被光轮边缘扫过,焦黑的枝叶纷纷脱落,露出下方同样呈现灰败色的主干,主干在金光中剧烈颤抖,最终“嘭”地一声,炸裂开来,化作一地漆黑的粉末,再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