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希望是错觉。”墨渊苦笑,“但我的剑心,不会骗我。师尊当年兵解前,曾留给我一道‘护心剑印’,方才那通道开启时,剑印有微弱共鸣。”
他看向众人,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师尊当年陨落得蹊跷。神魔大战虽惨烈,但以他的修为,即便不敌,也该能保留一丝真灵转世。可他却选择了最彻底的兵解,连轮回的机会都放弃了。”
“这些年,我心中一直存疑。如今归墟异变,又牵扯出师尊的气息……我必须去查个明白。”
白浅看着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太了解他了,一旦决定的事,纵使刀山火海也不会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我陪你。”
“师娘/浅浅!”夜华与多宝天君同时劝阻。
“我的九尾天狐之身,对秽力有一定抗性。”白浅语气平静,“而且,我的幻术或许能在归墟中派上用场。墨渊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墨渊看着她眼中的坚决,知道多说无益。他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夜华还想再劝,墨渊却抬手制止:“夜华,你留守昆仑墟,主持盟会。三日后若我们未归,便由你统领各方,应对大劫。”
“师尊!”夜华跪地,“弟子愿代师前往!”
“你的烙印虽特殊,但修为尚浅,归墟非你能涉足之地。”墨渊扶起他,“记住,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保全昆仑墟传承,是你的责任。”
他又看向多宝天君:“前辈,那枚碎片,劳烦您继续研究。或许能找到中断献祭仪式的方法。”
多宝天君知道劝不动,只得长叹一声:“你们两个……一定要活着回来。老夫还等着喝你们隐居千年的合卺酒呢。”
商议既定,墨渊与白浅不再耽搁,简单准备后,便悄然离开昆仑墟,直奔归墟海眼。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三样东西:墨渊的本命剑、白浅的玉清昆仑扇、以及多宝天君临时赶制的一对“同心玉佩”——这玉佩能让二人在极端环境下保持神魂联系,一方遇险,另一方即刻感知。
归墟位于四海八荒极东南之隅,是一片永恒的黑暗海域。海水不是蓝,也不是黑,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之色”。海面上空无一生灵,连风到了这里都会静止,仿佛连“运动”这个概念,都会被归墟吞噬。
墨渊与白浅驾云来到归墟边缘时,已是次日黄昏。
夕阳的余晖照在归墟海面上,却无法穿透那层黑暗,只在天际留下一道血红的残影,如同天地的一道伤口。
“就是这里了。”墨渊望着那片永恒的黑暗,神情凝重。
他能感觉到,归墟深处的躁动,比三年前更加剧烈。不是那种暴虐的沸腾,而是一种……饥渴的吞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张开巨口,等待猎物送上门。
白浅握紧他的手,九尾天狐的本能让她浑身汗毛倒竖。这里的气息,让她极度不适。
“走吧。”墨渊剑气护体,牵着她,一步踏入归墟范围。
刹那间,天地变色。
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气息,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在这里被彻底吸收。
他们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概念的虚无之境。
若非有同心玉佩维系着神魂联系,若非彼此紧握的手传来真实的触感,他们几乎要迷失在这片虚无中。
墨渊凭着当年留下的印记感应,带着白浅在黑暗中穿行。他的剑意在身前开辟出一条微弱的光路——这光路不是照亮黑暗,而是在黑暗中“定义”出一条可行的路径。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旋涡。旋涡中心,是比周围更深的黑暗,仿佛连“黑暗”这个概念,在那里都会被吞噬。
归墟海眼。
而在海眼周围,悬浮着无数断裂的、黯淡的金银锁链——正是当年封印“万寂归源之主”的“九绝封天链”。如今这些锁链大多已断裂,少数完好的也光芒微弱,显然封印之力已十不存一。
墨渊的目光,却落在了海眼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悬浮着一团微弱的、银白色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道身影,墨渊太熟悉了。
纵然隔着数十万年时光,纵然那身影已虚幻如烟,他也一眼认出——
正是他的师尊,凌云上人!
“师尊……”墨渊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光晕中的身影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空洞的、仿佛看尽世间一切却又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他看向墨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
“渊儿……你来了。”
声音直接传入墨渊识海,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墨渊急步上前,却被白浅拉住。她警惕地看着那团光晕:“小心有诈。”
“无妨。”墨渊轻拍她的手,走到光晕前,单膝跪地,“弟子墨渊,拜见师尊。”
凌云上人的虚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白浅身上:“青丘的小狐狸……都长这么大了。当年见你时,你还只会揪为师的胡子。”
白浅一怔,这才依稀想起,儿时随父亲拜访昆仑墟时,似乎确实揪过一位白胡子老爷爷的胡子。只是那时年幼,记忆模糊。
她上前行礼:“白浅拜见凌云上人。”
凌云虚影笑了笑,随即神色转肃:“你们来此,想必是察觉到了归墟异变。”
墨渊点头:“师尊,当年您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会在此处?还有这归墟……”
“莫急,听为师慢慢说。”凌云虚影缓缓道,“当年神魔大战,为师奉命镇守归墟封印。起初一切顺利,直到……为师在封印核心,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万寂归源之主’,并非自然孕育的邪物。它是……被‘制造’出来的。”
“什么?!”墨渊与白浅同时震惊。
“制造者,乃是上古之初,一群追求‘永恒’与‘超脱’的先天神魔。”凌云虚影眼中闪过悲凉,“他们认为,世间一切皆有终末,唯有‘归无’,才是永恒。于是他们合力,以自身道果为祭,融合了混沌中最纯粹的‘寂灭’概念,创造出了‘万寂归源’。”
“但他们错了。”凌云虚影叹息,“‘万寂归源’诞生后,第一件事,就是反噬了创造它的神魔,将他们全部吞噬。而后,它开始了永无止境的吞噬之旅——星辰、世界、生灵、法则……一切存在,都是它的食粮。”
“上古大能们付出惨重代价,才将它封印在归墟深处。但封印并非完美,它仍能透过缝隙,缓慢侵蚀现世。而厉雷,不过是它漫长岁月中,找到的又一个棋子。”
墨渊急切问道:“那师尊您……”
“为师发现了封印的一个致命漏洞。”凌云虚影道,“归墟吞噬的一切,并非彻底消失,而是被转化为一种特殊的‘存在残渣’,沉淀在归墟最底层。这些残渣,正在缓慢凝聚,形成一个新的‘意识’——一个比‘万寂归源之主’更可怕的东西。”
“为师试图修补漏洞,却反被那新生意识侵蚀。为防它借助为师的身体降临现世,为师选择了兵解,将自身真灵与它一同困在归墟底层。”
他看向墨渊,眼中满是欣慰:“这些年,为师一直在与它对抗,勉强维持着平衡。直到三年前,厉雷启动归源之网,打破了这平衡。那新生意识趁机吞噬了大量能量,已初步成型。”
“如今,它正通过星核碎片与三百六十节点印记,抽取现世的‘存在之力’,想要彻底凝聚实体,破封而出!”
墨渊心中冰寒:“那新生意识……是什么?”
凌云虚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归墟……本身。”
“归墟不是地方,而是一个……活物。一个以‘吞噬存在’为本能的、正在苏醒的……怪物。”
话音未落,整个归墟海眼,猛然剧烈震动!
无数断裂的锁链疯狂甩动,海眼中心的黑暗旋涡急速扩大,一个冰冷、饥渴、仿佛能吞噬一切意识的“目光”,缓缓聚焦在墨渊与白浅身上。
凌云虚影脸色大变:“它发现你们了!快走!”
墨渊却拔剑而起,将白浅护在身后,直面那越来越近的黑暗。
“师尊,这新生意识,可有弱点?”
凌云虚影苦笑:“它的核心,便是‘吞噬’本身。若要伤它,唯有……付出比它吞噬的,更‘珍贵’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一位上古战神的‘存在’,与一只九尾天狐的‘因果’。”
墨渊与白浅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决定。
“师尊,您已困守数十万年。”墨渊握紧长剑,剑光亮起,“这一次,让弟子来。”
白浅也展开玉清昆仑扇,九尾虚影在身后浮现:“还有我。”
凌云虚影看着这对视死如归的夫妻,眼中闪过泪光,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罢了……那便战吧。”
“让为师,最后教你们一剑——”
他的虚影猛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融入墨渊手中的长剑。
“此剑,名为‘斩无’。”
“斩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存在’。”
“以我之存,证彼之虚。”
“斩!”
剑光,照亮了归墟永恒的黑暗。
也照亮了前方,那张缓缓张开的、仿佛要吞噬天地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