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爪撕碎剑链的刹那，整个东海仿佛都在震颤。
海水倒卷，风暴骤起。裂隙中涌出的灼热气息与东海的水汽碰撞，蒸腾起遮天蔽日的白雾。那布满暗红鳞片的巨爪还在用力撕扯，每一下都让封印剧烈动摇，剑链崩断的铮鸣声不绝于耳。
墨渊再吐一口血，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强行维持这种大范围的位面封印，对他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
“师尊！”夜华急欲上前相助，却被墨渊抬手制止。
“别过来。”墨渊声音低哑，却异常冷静，“这封印与我剑心相连，你们强行介入，只会引发反噬。”
他盯着那只疯狂撕扯的巨爪，眼中闪过决然：“既然它想过来……那就让它来。”
“什么？”白浅一惊。
“浅浅，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西荒沙漠，遇到的那群沙匪吗？”墨渊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白浅一怔，随即恍然：“你是说……‘请君入瓮’？”
“正是。”墨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位面裂隙无法强行关闭，但我们可以……改变它‘这一端’的环境。”
他快速传音布置：“夜华，立刻调集所有擅长水属性功法的修士，布‘九曲弱水阵’，将这片海域彻底转化为‘弱水’——无物不沉，万法不浮！”
“多宝前辈，您研究星核碎片时，不是解析出了一种‘空间褶皱’的符文吗？能否在此地布下，让裂隙出口的位置……产生偏移？”
“折颜，我需要你的三光神水——不是疗伤，而是以极致生机，刺激那异界生灵的‘本能排斥’。”
三人闻言，虽不知具体谋划，但基于对墨渊的信任，立刻分头行动。
夜华传令，东海龙族精锐尽出，数百名精通水法的龙族修士联手施法。一时间，海面上空浮现出无数湛蓝的符文，这些符文如雨落下，融入海水。
海水开始变化——颜色从蔚蓝转为深紫，质地变得粘稠如胶，表面泛起诡异的波纹。这是龙族秘传的“弱水大阵”，一旦完全成型，这片海域将成为一切生灵的禁地，连大罗金仙落入其中，也难逃沉沦。
多宝天君则掏出一大把奇形怪状的阵旗，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虚空中刻画那些他从星核碎片中解析出的、扭曲如蝌蚪的空间符文。每刻一道，周围的空间就产生细微的褶皱，如同平静水面被石子打破的涟漪。
折颜也顾不得心疼，取出珍藏的三光神水，以真火炼化，化作蒙蒙细雨，洒向裂隙方向。那细雨蕴含的磅礴生机，与裂隙中涌出的暴虐死寂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如同冰火相遇，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墨渊自己，则在做一件最大胆的事——他主动撤去了部分封印！
剑链松动，裂隙瞬间扩张！那只巨爪的主人似乎以为终于突破了阻碍，兴奋地咆哮一声，更加用力地撕扯，想要将整个身体挤过来！
“就是现在！”墨渊低喝。
多宝天君猛地将最后一道空间符文打出！
嗡——
整个裂隙周围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折叠、扭曲！原本竖直的裂隙出口，竟硬生生偏移了三十度，从面向海面，变成了……面向海底！
而海底，正是弱水大阵的核心区域！
那只巨爪的主人显然没料到这种变故，它已大半个身子挤出了裂隙，却发现自己不是出现在预想的“新世界”，而是直接坠入了一片粘稠、沉重、吞噬一切的海水中！
弱水无物不沉，连光线都无法逃脱。那异界生灵一入水，便疯狂挣扎，暗红的火焰在弱水中迅速熄灭，鳞片被恐怖的水压挤压得咯咯作响。它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吼，触须与巨爪疯狂挥舞，却只能在弱水中搅起更深的漩涡，加速下沉。
更致命的是，折颜洒下的三光神水之雨，此刻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它挣扎时张开的鳞片缝隙，渗入体内。极致生机对这等暴虐死寂的生灵来说，无异于最剧烈的毒药！
那生灵体内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大片大片的血肉脱落、消融。它终于感到了恐惧，想要退回裂隙，却发现——裂隙的出口，已经被多宝天君的空间褶皱彻底“固定”在了弱水深处！
进退两难！
“封！”墨渊抓住时机，重新催动剑链，但不是封印裂隙，而是——加固空间褶皱，将那裂隙出口“焊死”在弱水阵眼！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剑拄身，大口喘息，脸色白得吓人。
白浅连忙扶住他，渡入生机，却骇然发现，他体内经脉多处断裂，神魂也因过度透支而出现裂痕。
“你……”她声音发颤。
“无妨。”墨渊勉强笑了笑，看向海面。
那里，弱水翻腾，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暗红身影在深处疯狂挣扎，却越沉越深，气息越来越弱。最终，随着一声不甘的哀嚎，那气息彻底消失。
弱水平静下来，只余下一些破碎的鳞片和烧焦的血肉浮上水面，又很快被弱水吞噬，消失无踪。
裂隙，依然存在。
但出口被永久固定在了弱水深处，任何想从那边过来的生灵，都会直接坠入绝境。而这边想过去的……恐怕也没人愿意跳进弱水。
这等于给裂隙加了一道单向的、致命的“门”。
危机，暂时解除。
众人松了口气，却也心有余悸。
“那东西……死了？”夜华问。
“不死也废了。”多宝天君擦擦汗，“弱水加三光神水，够它受的。就算能爬回那边，没个几万年休想恢复。”
折颜则忙着给墨渊疗伤，脸色难看：“胡来！简直是胡来！你知不知道，刚才那种透支，稍有不慎就是道基尽毁，修为永堕！”
墨渊服下丹药，调息片刻，才道：“不得已而为之。位面裂隙无法根除，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他看着那依然在弱水上空微微波动的裂隙虚影，沉声道：“但此法只能治标。四海八荒类似裂隙必不止这一处，若每个都要如此应对，我们耗不起。”
“那你的意思是……”白浅问。
“找出裂隙产生的根源，从源头解决。”墨渊缓缓站起，“多宝前辈，您方才布设空间符文时，可曾感应到裂隙的‘脉络’？”
多宝天君一愣，随即一拍脑门：“有！老夫感觉到了！那裂隙并非无根之萍，它的‘另一端’，似乎连接着一个庞大的‘网络’——就像树根，这只是其中一条细须！”
“网络？”墨渊眼神一凝，“可能追溯源头？”
“给老夫时间，或许可以。”多宝天君掏出那枚星核碎片，“这碎片记录了星辰死亡时的‘位面坐标’，老夫刚才布阵时，发现裂隙的能量波动，与碎片中的某些坐标有微弱共鸣。如果能解析出共鸣规律，说不定能找到裂隙网络的‘核心节点’。”
“需要多久？”
“少则三日，多则半月。”多宝天君难得正经，“但这需要安静的环境，还得……借你昆仑墟的‘周天星斗大阵’一用。”
“可以。”墨渊毫不犹豫，“夜华，护送多宝前辈回昆仑墟，开启星斗大阵，全力配合研究。”
夜华领命，与多宝天君先行离去。
墨渊又看向折颜：“前辈，三光神水对异界生灵的克制效果极佳，可否多备一些，分发巡天司各队，以应对其他裂隙？”
折颜苦笑：“三光神水炼制不易，老夫手头存货不多。不过……若有足够的天材地宝，加班加点，一月内炼出百滴还是可以的。”
“所需材料，列个单子，天庭与四海八荒全力供应。”墨渊果断道。
安排妥当，他才看向白浅，眼中露出疲惫：“浅浅，我们……也回去吧。”
白浅点头，扶着他驾云而起。折颜也跟在一旁，一路继续以银针为墨渊疏导淤积的气血。
回到昆仑墟时，已是深夜。
桃林静谧，月光如水。白浅将墨渊扶到玉榻躺下，折颜又施了一次针，留下丹药，嘱咐他至少静养三日，不得再动武，这才离去。
竹楼内，只剩两人。
白浅坐在榻边，看着墨渊苍白的脸，心中揪痛。她伸手轻抚他的眉心，那里因伤痛而微微蹙着。
“每次都这样……”她低声，“就不能多顾惜自己一点吗？”
墨渊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我若顾惜自己，今日那东西就会冲过来。到时候，四海八荒又要生灵涂炭。”
“我知道。”白浅眼眶微红，“可我不想看你一次次受伤。”
墨渊将她拉入怀中，轻吻她的发顶：“浅浅，我是战神。守护苍生，是我的道，也是我的命。但以后……我会尽量小心。”
白浅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道：“墨渊，等这些事都了了，我们真的隐居吧。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平平安安的，过普通日子。”
“好。”墨渊应得毫不犹豫，“到时候，我教你种菜，你教我酿酒。我们还可以养几只小狐狸，像你小时候那样，满山跑。”
白浅被他逗笑：“你当狐狸是狗吗？还满山跑。”
“反正，都听你的。”墨渊轻声道，“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白浅抬头看他，眼中映着烛光，温柔如水：“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三日，墨渊真的在桃林静养。白浅也趁此调息，恢复修为。折颜每日来诊脉换药，多宝天君则窝在昆仑墟的观星台，夜以继日地解析星核碎片与裂隙数据。
夜华在外统筹全局，巡天司又发现了十几处新的裂隙，大小不一，危险程度各异。好在有了东海的经验，应对起来从容许多——或布阵封锁，或设置陷阱，暂时都控制住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裂隙的数量在缓慢增加，迟早会多到无法全面控制。
第三日傍晚，多宝天君兴冲冲地闯进桃林，手里挥舞着一卷刚画好的星图。
“找到了！找到了！”他激动得胡子乱颤，“裂隙网络的‘核心节点’，老夫找到了！”
墨渊与白浅连忙起身，看向那星图。
星图上，四海八荒的方位标注得清清楚楚，数十个红点代表已发现的裂隙。而这些红点之间，有无数细密的虚线相连，最终都汇聚向一个地方——
昆仑墟以北三千里，一座名为“天柱峰”的古山。
“天柱峰？”墨渊皱眉，“那里是上古时期‘不周山’的残骸，传说中撑天之地。怎么会是裂隙网络的中心？”
“老夫也奇怪。”多宝天君道，“但数据不会错。所有裂隙的能量波动，最终都指向那里。而且……星核碎片中记录的‘位面坐标’，有一个与天柱峰的位置几乎完全重合！”
白浅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青丘古籍中有记载，上古神魔大战时，不周山曾被撞断，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女娲娘娘炼石补天，用的就是天柱峰的‘五色石’……”
“五色石！”多宝天君眼睛一亮，“那是混沌中孕育的先天至宝，有补天填海、稳固乾坤之能！如果天柱峰真有五色石残留，那它成为位面屏障的‘薄弱点’，就说得通了！”
墨渊沉思片刻：“也就是说，天柱峰因为五色石的存在，成了连接诸天万界的‘天然通道’。如今归墟消失，位面失衡，这条通道开始‘泄露’，形成了裂隙。”
“正是如此！”多宝天君拍腿，“所以，要彻底解决裂隙问题，就得去天柱峰，要么找到残留的五色石重新加固屏障，要么……毁掉这条‘通道’。”
“毁掉通道？”白浅摇头，“若天柱峰真是位面屏障的一部分，毁了它，恐怕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那就只能找五色石了。”多宝天君摊手，“但上古至今已过百万年，五色石是否还在，是否完好，都是未知数。”
墨渊却已起身：“无论如何，得去一趟。”
“你的伤……”白浅担忧。
“已无大碍。”墨渊活动了下手臂，“再者，若天柱峰真是关键，迟早要去。宜早不宜迟。”
他看向多宝天君：“前辈，可能测算出天柱峰‘通道’的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