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脚下的坎坷，每一次拄拐迈步都耗费着他巨大的体力。
他并不知道，他刚刚离开的地方，举行了一场无声的、由敌人或许也是暂时的盟友见证的、对他的坚韧和那些逝去英雄的另类哀悼。
他也并不知道，自己并未真正摆脱所有的视线，只是从一种危险的监视，转换为了另一种更加隐秘、更加长远的观察。
他的流放与求生之路，从这一刻起，又多了一层难以预料的变数。
英雄的葬礼，并非只有悲恸的泪水与燃烧的烽火，有时也隐藏在寂静的森林、无声的注视和冰冷的算计之中。
森林仿佛没有尽头，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厚厚的落叶层下隐藏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对于拄着拐杖、左腿完全无法用力的林风而言，每一步都如同在沼泽中跋涉。
汗水浸透了他简陋的衣衫，与之前淋湿的雨水混合，黏腻而冰冷。
手臂因为长时间支撑拐杖而酸痛颤抖，肺部剧烈喘息。
身体的痛苦清晰而尖锐，但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重负和脑海中断断续续、不受控制闪回的片段。
石蛮推开他，怒吼着迎向毁灭性能量洪流的背影，那图腾纹路燃烧到最后、绚烂而残酷的光芒。
赫连将军冰甲破碎，浴血坠落时那声压抑的闷哼。
冰冷死寂的灰堂废墟，尊者残念那漠然又贪婪的猩红目光。
还有……最后那一刻，空间裂隙前，毁灭之子那凝聚着绝对虚无的恐怖一击，以及左脚踝瞬间被冻结、侵蚀的剧痛……
这些画面反复交织，如同噩梦般缠绕着他。
每一次回想，都伴随着心脏的抽紧和呼吸的困难，负罪感、无力感、以及对自身弱小的愤怒，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神。
为什么不能再强一点？
如果当时能更快察觉幽冥教的真正图谋，如果应对更加谨慎呢？
如果力量足以正面抗衡……石蛮或许就不用死，那些战士或许就能活下来……
这种假设带来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停下脚步，拐杖深深杵进松软的腐叶中，身体因急停而摇晃，差点摔倒。
他靠在旁边一棵粗糙的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闭上眼睛，试图将这些纷乱痛苦的思绪压下。
不能这样下去，沉溺于悔恨和自责毫无意义，只会耗尽最后的心力，彻底垮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
石蛮和那些战士牺牲，不是为了让他在这里被愧疚压垮。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回顾整个事件的经过，尤其是最后的惨败。
失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实力不足吗？是，但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