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针惊魂(1 / 2)

李逍遥走出那间弥漫着老人喘息和浓痰腥气的土屋,将身后死寂般的震撼和无数道敬畏茫然的目光关在门内。晨曦微光透过雨后湿重的云层,吝啬地洒在泥泞的村道上,空气里是泥土、草木和尚未散尽的雷火焦糊味混合的气息。

他脚步虚浮,胸口的闷痛和昨夜引气、今晨施针带来的巨大消耗,如同无形的枷锁拖拽着他。但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流,在《逍遥乾坤诀》的缓慢运转下,如同坚韧的藤蔓,顽强地支撑着他,每一步踏在湿滑的泥地上,都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某种沉重力道的脚印。

他没有回自己那间破败漏雨的草棚,而是径直走向村东头。那里,李老三和他媳妇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李逍遥的敬畏。看到李逍遥走来,两人立刻停下动作,手足无措地站着,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一丝惶恐。

“鸡,苞米面。”李逍遥停在院门口,声音依旧平淡沙哑,目光扫过墙角那只被拴着腿、不安地咕咕叫的老母鸡,以及旁边一个半满的粗布口袋。

李老三猛地回神,连忙点头如捣蒜:“哎!哎!这就给您拿!这就拿!”他媳妇更是手脚麻利地冲进屋里,片刻就抱出那半袋沉甸甸的苞米面。

李逍遥没多言,上前单手拎起那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另一只手接过那半袋苞米面,扛在肩上。粗糙的麻袋摩擦着褴褛的衣衫,他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

“李…李…”李老三在后面搓着手,想表达谢意,又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一夜之间变得高深莫测的“傻子”,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我爹…我爹好多了!喘得顺溜了!多谢!多谢您!”

李逍遥脚步未停,只留下一个沉默而高大的背影。

回到自己那间四面透风的草棚,棚顶昨夜被雷劈开的豁口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水。屋内一片狼藉,泥泞混杂着暗褐色的血污,空气污浊不堪。

他放下鸡和粮袋,那只老母鸡立刻缩到角落瑟瑟发抖。目光扫过这如同废墟般的栖身之所,李逍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地方,不能待了。浊气太重,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根本无法静心修炼,更别提炼制所需的药浴和丹药。

他盘膝坐在昨夜坐过的、勉强算干燥些的草堆上。意念沉入意识深处,捕捉着《逍遥乾坤诀》引气篇的玄奥轨迹。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流艰难地运转起来,如同在布满碎石和荆棘的河床上艰难流淌的细流。丝丝缕缕、稀薄得可怜的天地灵气被艰难地牵引、吸纳,融入气流之中,缓慢地壮大着它,也温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胸口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热流,如同不竭的源泉,支撑着这缓慢的修复过程。

时间在枯坐中悄然流逝。草棚外,村道上开始有了人声,有去田里看被雷劈坏庄稼的,有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昨夜和今晨那两件“邪乎事”的。李逍遥的名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在那些带着敬畏、惊疑和茫然的低语中被反复提及。再没有人喊他“傻子”或“李狗蛋”,取而代之的是“李…李娃子”,或者干脆是带着敬畏的沉默。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雨后的阴霾,但空气依旧湿闷。

李逍遥缓缓收功,睁开眼。眼底的疲惫稍减,体内的气流又凝实了一丝,胸口的闷痛也缓解了不少。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走到墙角,解开那只老母鸡的束缚。老母鸡惊惶地扑腾着翅膀,咯咯叫着想逃。

李逍遥目光平静,手指如电,在鸡脖子某处轻轻一拂。那鸡叫声戛然而止,扑腾的翅膀也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只有眼珠惊恐地转动着。他手指一划,鸡血无声涌出,精准地落入一个破瓦罐中。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生命流逝的寂静。

生火,拔毛,开膛破肚。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他将处理干净的鸡斩块,连同几块老姜,一起投入一个积满雨水的破瓦罐中,架在屋外临时用石头垒起的简易灶上。

袅袅炊烟升起,带着久违的肉香,在破败的草棚上空弥散开来。这香气,在这穷困的桃花村,显得格外诱人,也格外刺眼。

远处田埂上,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远远看着,闻着那肉香,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眼神复杂。李狗蛋…不,李逍遥,不仅能起死回生,现在还能吃上肉了!这变化,快得让他们无所适从。

李逍遥对远处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盘膝坐在灶火旁,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再次沉入修炼。肉汤的香气混合着引气时捕捉到的微薄灵气,以及玉佩传递的暖流,三者交织,缓慢而持续地滋养着这具饱经摧残的躯体。

就在瓦罐里的汤汁翻滚,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李…李神医!李神医救命啊!”

一个妇人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冲到草棚前,“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泥水里,脸上涕泪横流,满是绝望的惊恐。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那孩子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发紫,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着,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翻着眼白,眼看就要不行了。

“虎子!我的虎子啊!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烧起来,抽…抽成这样了!李神医,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虎子啊!”妇人哭嚎着,声音凄厉绝望,不停地磕着头,额头上沾满了泥污。

这动静瞬间惊动了附近的村民。很快,草棚外就围拢了一圈人,看着妇人怀里抽搐的孩子,脸上都露出不忍和焦急。有人认出来:“是村长老李家的孙子!”

“天啊!抽成这样!怕是要坏!”

“快!快去叫村长!”

“李…李娃子!快看看孩子!”

李逍遥的目光从灶火上移开,落在妇人怀里那抽搐的孩子身上。他站起身,走到妇人面前。没有多余的话语,沾着泥污的手指直接搭上了孩子滚烫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搏混乱、急促、毫无章法,如同失控的野马。同时,一股微弱却异常暴躁的邪热之气在孩子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意识深处,《逍遥十三针》的庞大信息流瞬间涌动起来。关于“惊风”、“热毒”、“镇魂”、“定魄”的针诀和相关病症的气机表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被李逍遥强大的意念瞬间捕捉、分析、锁定!

是急惊风!邪热内陷心包,引动肝风!极其凶险!

他收回手,探入怀中,再次取出那个油亮的黑色皮套。这一次,他捻出的不是一根针,而是两根!乌黑的针体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按住他手脚!”李逍遥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妇人早已六神无主,旁边几个胆大的村民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按住孩子剧烈抽搐的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