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叶明霄来到陆清昭暂居的客房小院。陆清昭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就着天光擦拭他那套从不离身的银针,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过于冷硬。
叶明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些许不自在的笑容,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素色锦缎仔细包裹的小方盒。
“清昭,”他声音比平时轻快些,像是要打破某种无形的尴尬,“昨日看你验尸勘验,徒手接触那些……东西,我瞧着总觉得不妥。而且我看你以前用的那副棉质手套……也已经旧了。万一再遇上些厉害的毒物或是腐蚀性的东西,那副手套保护不到位,伤了手就不好了。”
他将小盒推到陆清昭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正好前日家里库房清点,我瞧见这个,想着你或许用得上,就……就给你拿来了。”
陆清昭擦拭银针的动作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素雅的锦盒上,又缓缓抬起,看向叶明霄。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漆黑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
叶明霄见他没反应,心里有点打鼓,连忙补充道:“你看!你不是送我了一套袖箭么?那袖箭都救了我那么多回了,我却都还没回个礼什么的……啊!你别在意,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副手套……听库房管事说,是什么……哦对,冰蚕丝混着极细的金丝织的,说是刀剑难伤,能避百毒,而且触感极其敏锐,不影响你验尸时的手指灵活的……我听柳大爷嘀咕过,说有些厉害毒物或是陈年腐尸的气息,普通手套……未必能完全隔断,对你们这行的手多少有些损伤……所以我觉得这副手套还挺适合你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陆清昭依旧沉默着,只是那目光,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些。
陆清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冰蚕丝混金线?刀剑难伤,避百毒?这还叫“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叶家库房里怎会有这等稀罕物?怕是……价值连城。他几乎能想象到叶明霄是用了怎样的心思,才从家中找出这样一件既符合他仵作身份、又如此珍贵实用的东西。
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向来冷寂的心口,带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酸胀感。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与冰冷死物打交道,习惯了旁人或恐惧或厌恶或利用的目光,何曾有人……如此细致地关心过他是否会伤到手?何曾有人……将这等宝物轻描淡写地说是“适合他用”?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绝。太贵重了。他不习惯欠下如此人情。更不习惯……这种被人在意、被人珍重对待的感觉,这让他心慌,甚至有一丝无措。
然而,当他看到叶明霄那双清澈的、带着纯粹关切和一点点忐忑的琥珀色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得出,叶明霄是真心实意觉得这东西“适合”他,而非炫耀或施舍。
他喉结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动作略显僵硬地接过了那个锦盒。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叶明霄的手,两人都像被微弱的电流蜇了一下般,迅速分开。
陆清昭垂下眼帘,避开叶明霄的视线,沉默地打开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