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臣徐璟的到来,让云州府衙的氛围变得既正式又微妙。一连两日,徐璟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埋首于府衙卷宗库内,仔细查阅所有关于幽月教一案的记录文书、证物清单以及审讯录供。他看得极其仔细,时不时会召叶靖安、陆清昭或相关经办吏员前去问话,问题往往切中要害,细致入微。
叶明霄因着伤,大部分时间只能在房里待着,心里却像有只猫在抓,既担心案情汇报有疏漏,更惦记着那晚之后就没再单独见过面的陆清昭。那点指尖的触碰和桂花糕的甜味,反复在他脑子里回味,搅得他坐立难安。
这日午后,徐璟终于大致翻阅完了核心卷宗,提出要亲自提审几名在押的幽月教重要头目。叶靖安与陆清昭陪同前往大牢。
审讯过程漫长而枯燥。徐璟问话技巧高超,看似平淡无奇的问题,却往往能击中被审问者的心理防线。叶靖安和陆清昭在一旁静立,偶尔补充一两句。
趁着一个头目被带下去、换人的间隙,徐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陆清昭,语气温和地仿佛闲话家常:“陆先生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可是伤势未愈?”
陆清昭微微一怔,立刻收敛了因偶尔走神(思绪飘向某个养伤的人)而外泄的情绪,恢复一贯的冷清:“劳大人挂心,下官无碍。”
徐璟笑了笑,目光掠过他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没有追问,转而道:“卷宗之上,于叶县丞…哦,是叶先生,在此案中之功劳,记述颇详。临危不乱,细致入微,更是于最终决战中舍身忘死,令人感佩。”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方才过来时,似乎见他在院中走动,左臂还吊着,年轻人恢复虽快,但也大意不得。”
陆清昭垂眸:“大人说的是。”
一旁的叶靖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接口道:“徐大人放心,下官已嘱咐他好生休养,定不让他留下病根。”
徐璟满意地点点头,恰在此时,新的犯人被押到,审讯继续。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关心插曲。
然而,当傍晚时分,陆清昭回到自己院中时,却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小巧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却异常清淡、明显利于伤口恢复的药膳小点,旁边还放着一小瓶丹药,瓶身上贴着一张素笺,上面是柳当归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老夫新配,化瘀生肌,特效!一日一粒,内服!——另:不是老子送的!”
陆清昭拿着那瓶丹药,看着那“不是老子送的”几个字,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他拿起一块点心尝了尝,味道…竟出乎意料地不错。
是夜,月明星稀。 叶明霄正对着烛火研究云州城防图(闲得发慌给自己找事做),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这次他学乖了,没贸然动作,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门口。 果然,是陆清昭。
只见他手里端着药碗,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走到床边,言简意赅:“喝药。”
叶明霄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套流程,甚至有点期待。他乖乖接过药碗,豪气干云地一饮而尽,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陆清昭…的手。
果然,这次陆清昭又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小油纸包。这次不是桂花糕,而是几颗琥珀色的、散发着淡淡药香和蜂蜜甜味的蜜炼枇杷丸。
“柳先生说你日间咳嗽了几声,这个润肺。”陆清昭语气平淡,将枇杷丸递给他。
叶明霄心里甜得冒泡,接过丸子塞进嘴里,含糊道:“清昭你真好…诶?你咋知道我咳嗽了?”他白天明明一个人在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