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霄看得眼睛发酸,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陆清昭。只见他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翻阅卷宗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只是偶尔会极轻地蹙一下眉,那是伤口疼痛的征兆。
叶明霄心里那点惦记又冒了出来。他起身默默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陆清昭手边。
“歇会儿吧,喝口热水。”他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案子要紧,身子也要紧。”
陆清昭翻页的动作一顿,目光从卷宗上抬起,落在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上,又缓缓移到叶明霄带着担忧的脸上。库房内光线昏暗,他的眸色显得愈发深沉难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碰那杯茶,只是看了叶明霄片刻,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翻阅卷宗。
叶明霄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这气性还真大…却也没再多说,坐回去继续查找。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却眼尖地瞥见,陆清昭用那只未受伤的右手,极其自然地端起了那杯茶,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小口。
动作依旧优雅清冷,仿佛只是渴了喝口水那么简单。
但叶明霄却莫名觉得,周围那种冻死人的低气压,好像悄无声息地消散了那么一点点。他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看卷宗,心里那点小失落瞬间被一种微妙的甜意取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匆匆进来禀报:“陆先生,叶先生!叶大人派人传回消息!”
两人立刻抬头。
“大人说,慈济药堂后巷第三户人家确有蹊跷!整日门窗紧闭,不见人出入,但夜间偶有微弱灯火及…及幼儿啼哭声传出!大人问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强攻还是继续监视?”
有幼儿啼哭声!孩子们可能就在里面!
叶明霄瞬间激动起来,看向陆清昭。
陆清昭眼神锐利如刀,沉声道:“回复大人,切勿打草惊蛇!朔月之夜就在明日,此处很可能是他们临时关押祭品之处,而非最终仪式地点。强攻恐逼狗跳墙,伤及孩童。务必严密监视,找出他们转移孩童的路线及最终目的地!”
“是!”衙役领命而去。
库房内再次恢复寂静,但空气已然不同。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却也更加凶险。
陆清昭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户籍档案上,语气凝重:“我们必须更快…要在他们下次动手前,找出所有潜在目标,提前布防保护。”
叶明霄重重点头,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焦急,再次埋首于浩瀚卷宗之中。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桌上是堆积如山的案卷,眼前是重重迷雾与危机,但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支撑,却在无声流淌。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