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不是周子衡,是他身后一个着青衫的瘦高弟子。
“可惜了。”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如此灵秀人物,偏生瞎了眼。”
史湘云脚步一顿。
青衫弟子还在继续,声音里带着轻佻的笑意:“那姓王的也不知走的什么运,竟能哄得师妹——”
“林照。”
周子衡低声喝止。
但已晚了。
史湘云转过身。
她依旧笑着,眼睛弯弯的,语气也如方才一样平和:“这位师兄,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可否再说一遍?”
林照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强撑着笑道:“师妹息怒,愚兄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史湘云歪了歪头,“你随口一说,说我夫君走运哄人?”
她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术法征兆。
但林照分明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三伏天正午的日头,烤得他面皮发烫。
“我、我……”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周子衡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解围——
“云丫头。”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王程不知何时已出了藏书阁,正站在廊下,玄色劲装,墨氅微扬。
他手里还握着一卷未放下的竹简,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史湘云眼睛一亮,那逼人的气势瞬间收敛干净。
“夫君!”她小跑过去,仰脸看他,“你怎么出来了?典籍查完了?”
“嗯。”
王程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没受委屈,才移向周子衡几人。
周子衡也正看着他。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王师弟。”
周子衡率先开口,语气温润如常,“正巧遇上,师兄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程没答。
周子衡也不等他答,自顾自道:“师弟入宗门虽晚,但既拜入酒剑仙师叔祖门下,便是我道吾宗弟子。师兄作为同门,有几句忠言相告。”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体修之路,自古艰难。师弟若无灵根,强行修炼,只怕事倍功半,徒耗光阴。
不如趁早转修旁道——师兄听闻世俗界有以武入道之法,虽也坎坷,到底比体修多几分希望。”
他说得恳切,句句似在为王程着想。
身后几个弟子连连点头,露出“周师兄仁义”的神色。
王程听完。
他把竹简收入袖中,抬眸看向周子衡。
“周师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筑基几年了?”
周子衡一怔:“十年。”
“十年筑基中期。”王程点头,“确实坎坷。”
周子衡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王程没重复,转身对史湘云道:“走吧。”
史湘云憋着笑,乖巧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出回廊。
身后,周子衡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他死死盯着那道玄色背影,手指攥紧。
十年筑基中期——这是他最忌讳的话。
他的天赋在道吾宗不算顶尖,能修到筑基中期,全凭苦功和丹药堆砌。
他自己从不愿提,别人也从不当面说。
今日,被一个没有灵根的体修,当着众人面,轻描淡写地揭了疮疤。
“周师兄……”林照小心翼翼地唤道。
周子衡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林照,去查查那王程每日何时去演武场。”
林照一愣:“师兄要做什么?”
周子衡没回答。
他只是望着回廊尽头,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慢慢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初,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