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讽没有停止。
反而愈演愈烈。
第二日,王程照常去藏书阁。
走到第三层楼梯口时,迎面下来三个青年,都是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
为首那人王程隐约记得,姓秦,曾在周子衡的茶会上见过。
三人看见王程,脚步一顿。
随即,秦姓弟子笑了。
他侧身,让开半边楼梯,做了个“请”的手势。
姿态恭敬,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
“王师弟来查典籍?”
他笑道,“辛苦辛苦。师弟这般勤奋,想来不日便能突破体修筑基期了。
哦,我忘了——体修好像没有明确的境界划分?那师弟如今算是……锻体期?还是淬骨期?”
身后两人跟着笑。
王程脚步不停,与他们擦肩而过。
秦姓弟子在他身后悠悠道:“师弟慢走。回头见了史师妹,替我问声好。
就说……周师兄还惦记着那日剑道茶会的事呢。”
王程停步。
楼梯间骤然安静下来。
秦姓弟子依旧笑着,眼神却微微收缩——那一瞬间,他分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上来。
但王程没有回头。
他只是停了片刻,然后继续上楼,步履如常。
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姓弟子松了口气,抹了抹额角,竟出了一层薄汗。
“……邪门。”
他嘀咕一句,招呼两个同伴,“走走走,赶紧走。”
他没有看见,二楼与三楼之间的窗台上,有一枚小小的火红羽毛,正无声无息地飘落。
那是史湘云炼气入体那夜,从她身上燃落的。
那夜之后,她发现自己能感应到王程身边一定范围内的动静——不是神识,不是术法,就是单纯的……在意。
很在意。
所以当那枚羽毛微微发热时,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火灵根进阶术法》,起身往外走。
飞霞苑到藏书阁,约莫一炷香脚程。
史湘云走得不快。
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想:待会儿见了夫君,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他会不会觉得她管得太宽?
可她也不是故意的,这本事自己冒出来的,她还没弄明白怎么收回去……
正想着,迎面走来几个人。
她没在意,侧身让路。
那几人却停住了。
“史师妹。”
史湘云抬头,看见周子衡正站在三步外,月白锦袍,腰悬长剑,身后跟着四五个内门弟子。
她站定,福了一礼:“周师兄。”
周子衡微笑:“史师妹行色匆匆,是要去藏书阁?”
史湘云没答话。
周子衡也不以为意,又道:“前日剑道茶会,师妹未能莅临,师兄甚是遗憾。
听闻师妹对火系术法颇有天赋,恰巧师兄近日得了一卷《南明离火剑诀》残篇,虽是残篇,却也是上古真传,不知师妹可有兴趣一同参详?”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淡金色的玉简。
身后几个弟子露出艳羡之色——南明离火剑诀,那可是传说中的火系至强剑道,哪怕只是残篇,也足以让筑基期修士抢破头。
史湘云看了一眼那玉简。
“多谢周师兄。”她说,“只是我对剑诀没什么兴趣。”
周子衡的笑容微微凝固。
“师妹对什么有兴趣?”
史湘云想了想,认真答道:“炖汤。”
“……炖汤?”
“嗯。火候是关键,火力太猛肉会老,太弱又不入味。饕餮师叔说,控火之道,首重修心。”
她顿了顿,“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周子衡:“……”
身后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一个纯阳火灵体,对着上古剑道真传说“我对炖汤更有兴趣”——这是什么道理?
周子衡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风度:“师妹果然……与众不同。”
“师兄过奖。”史湘云又福了一礼,“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她绕过周子衡,继续往藏书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