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城西营地的土坯房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李纨和夏金桂刚结束打坐,两人掌心相抵处还残留着温热的真气余韵。
“金桂,”李纨轻声开口,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明日……我有些心慌。”
夏金桂收回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慌什么?今日我们能扛住十个俘虏,明日也一样。”
“可郭怀德那人……”
李纨咬了咬唇,“今日他走时的眼神,我看见了。那是要吃人的眼神。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
夏金桂眼神一凛,这是史湘云与她们约定的暗号。
她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低声问:“谁?”
“是我。”门外传来史湘云压得极低的声音,“快开门。”
门闩拉开,史湘云闪身进来。
“云姑娘,这么晚……”李纨连忙起身。
史湘云摆摆手,示意她们噤声。
她侧耳听了听屋外的动静——只有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信笺,递给夏金桂。
“王爷的信。你们看了便知。”
夏金桂接过信,就着油灯细看。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字字如刀:
“郭怀德欲借刀杀人,明日训练恐生变故。若事急,可废其爪牙,不必留情。赵桓那边,本王自有应对。”
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明日,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
夏金桂看完,将信递给李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
李纨看完信,脸色白了白,手指微微发抖:“借刀杀人……真刀真枪……他们真敢?”
“怎么不敢?”
史湘云冷笑,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我刚从张成统领那里得到的消息,郭怀德今夜秘密调了二十名好手入营,个个都是见过血的。明日所谓的‘实战对抗’,用的是真刀!”
“真刀?!”
李纨倒抽一口凉气,“那……那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就是要你们的命!”
史湘云咬牙,“那阉货今日吃了瘪,折了面子,憋着劲要找回场子。他不敢明着违逆王爷,就玩这种阴招。
美其名曰‘实战训练’,实则是借那些俘虏的手,把你们弄死一两个。到时候他往赵桓那里一报,说是‘训练伤亡’,王爷也挑不出错处。”
夏金桂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眼中神色变幻。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云姑娘,王爷既然让我们‘放手去做’,定有安排。你可知道,王爷要我们如何应对?”
史湘云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转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王爷的意思是——他们敢动真刀,你们也不必留情。但前提是,你们得活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有个法子,或许能保你们明日无恙。”
“什么法子?”李纨急切地问。
史湘云解开带来的包袱。
烛光下,两副轻甲映入眼帘。
那是女式轻甲,以精铁片缀于牛皮上制成,护住了胸腹、肩背等要害部位。
甲片打磨得锃亮,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虽然比不上将军们的重甲,但对于女子来说,已是难得的防护。
“这是……”夏金桂眼睛一亮。
“王爷让我准备的。”
史湘云拿起一副轻甲,掂了掂,“每副重约十五斤,你们现在应该能穿得动。明日训练时穿上,至少能护住要害。”
她又从包袱里取出两柄短刀——不是训练用的木刀,而是真正的百炼钢刀。
刀身长一尺二寸,弧度流畅,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刀也是王爷赏的。”
史湘云将刀分别递给李纨和夏金桂,“说是奖励你们今日表现勇武。”
李纨接过刀,入手沉甸甸的,刀柄缠着防滑的细麻绳。
她试着挥了挥,虽然还有些吃力,但比起白日的木刀,这柄真刀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夏金桂则直接拔刀出鞘。
“锵——”
清越的刀鸣在寂静的屋里回荡。
刀身映着烛火,照亮她冷峻的脸。
她手指轻抚刀刃,感受着那锋利的寒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刀。”
“可是……”
袭人怯生生地问,“郭公公他们会让我们穿甲带刀吗?不是说……罪囚不能……”
“为什么不能?”
史湘云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今日校场上,纨大嫂子她们表现如何?”
“很……很好。”麝月小声道。
“对啊!”
史湘云一拍手,“表现得这么好,王爷赏赐些装备,合情合理吧?再说了,郭怀德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真刀实战’地练吗?
没有真刀,怎么实战?没有盔甲,万一不小心伤了人,他怎么向王爷交代?”
她说得理直气壮,屋里众人都愣住了。
夏金桂最先反应过来,笑了:“云姑娘,你这是要跟郭怀德玩文字游戏啊。”
“是他先不仁的。”
史湘云冷哼一声,“他想借刀杀人,我们就光明正大地武装起来。明日他若敢说什么,我就拿王爷的话堵他——‘既是训练,自当全力准备’。看他能怎样!”
李纨看着手中的刀和甲,又看看史湘云那张充满信心的脸,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
是啊,她们不是孤军奋战。
王爷在背后,史湘云在身边,还有这些并肩作战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