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明日,我们穿甲带刀。”
史湘云笑了,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匆匆离开——她不能久留,免得引起郭怀德眼线的注意。
营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气氛不同了。
袭人、麝月等人围着那两副轻甲,小声议论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香菱虽然还是害怕,但至少不再哭了。
夏金桂坐在炕边,仔细擦拭着那柄短刀。
刀身映出她冷冽的眉眼,也映出窗外深沉的黑夜。
“明日……”
她轻声自语,手指拂过锋利的刀刃,“该见血了。”
————
次日清晨,卯时三刻。
城西校场上,气氛比昨日更加肃杀。
郭怀德早早便到了,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暖炉,身上裹着厚厚的黑貂裘。
他今日特意戴了一顶镶玉的暖帽,看起来雍容华贵,与这破败的营地格格不入。
身旁站着刘公公和二十名禁军士兵——都是昨夜调来的好手,个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腰间佩着制式腰刀。
校场对面,二十名西夏俘虏已经就位。
与昨日不同,他们今天手里拿的是真刀——虽然只是军中普通的制式刀,但刀刃磨得雪亮,在晨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残忍的笑意,目光不时扫向营房方向,像一群等待猎物的饿狼。
“郭公公。”
络腮胡俘虏——昨日被夏金桂震吐血的家伙,今日胳膊上缠着绷带,但眼神更加凶狠,“您放心,今日兄弟们定让这些娘们知道什么叫‘实战’。”
郭怀德笑眯眯地点头:“有劳各位了。陛下有旨,训练需贴近实战。今日各位不必留手,让这些罪囚好好‘领教’战场的残酷。”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中却闪过阴冷的光。
不留手?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往死里打。
刘公公在一旁谄笑:“公公放心,奴婢已经交代过了。这些俘虏都憋着一股劲儿呢,定不会让您失望。”
正说着,营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李纨和夏金桂并肩走来。
与昨日不同,两人今日都穿着轻甲——深灰色的牛皮衬底,缀着锃亮的铁片,护住了胸腹、肩背。
虽然穿戴得还有些生疏,但那股英武之气已初见端倪。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们手中的刀。
真刀。
刀鞘是普通的牛皮鞘,但刀柄的缠绳是新的,刀镡擦得锃亮。
两人一手按着刀柄,步伐沉稳,眼神坚定。
身后跟着袭人、麝月等人。
她们虽然没有盔甲,但也都换上了干净利落的粗布衣裳,头发紧紧束起,脸上虽然还有惧色,却不再像昨日那样惊慌失措。
“哟,”郭怀德眯起眼,拖长了声音,“二位今日这身打扮……倒是威风啊。”
夏金桂走到校场中央,微微欠身:“郭公公早。昨日蒙王爷赏赐,不敢不穿戴整齐,以示恭敬。”
“王爷赏赐?”郭怀德挑眉,“咱家怎么不知道?”
史湘云从营房方向快步走来。
她今日又是一身火红色骑射服,头发高束,腰间佩剑,英气勃勃。
“郭公公当然不知道。”
她走到夏金桂身边,笑吟吟地说,“昨日校场切磋后,王爷听闻纨大嫂子她们表现勇武,很是欣慰。
特地让我送了两副轻甲、两柄佩刀过来,说是‘奖掖后进,鼓舞士气’。怎么,郭公公觉得王爷赏不得?”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王程,又占了“鼓舞士气”的大义名分。
郭怀德脸色微微一僵。
他当然不能说王爷赏不得。
可这盔甲和刀一穿,他借刀杀人的计划就打了折扣。
“王爷赏赐,自然赏得。”
郭怀德皮笑肉不笑,“只是……今日训练乃是‘实战对抗’,讲究的是真刀真枪。她们穿着盔甲,恐怕……不太公平吧?”
“不公平?”
史湘云故作惊讶,“郭公公昨日不是说,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我们是女人就留情吗?怎么今日倒讲究起‘公平’来了?”
她顿了顿,指着对面那些俘虏:“再说了,他们十个大男人,打我们两个弱女子,本来就不公平。
如今我们穿件盔甲防身,不过是求个活命的机会,怎么就‘不公平’了?难道郭公公非要看我们血溅当场,才觉得‘公平’?”
一连串的反问,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郭怀德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刘公公见状,连忙打圆场:“史姨娘误会了,郭公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训练有训练的规矩……”
“规矩?”
史湘云冷笑,“什么规矩?是看着弱女子送死的规矩,还是郭公公说了算的规矩?刘公公,您也是宫里出来的,该知道‘体统’二字怎么写吧?王爷赏赐的东西,你们也敢质疑?”
这话说得极重。
质疑王爷的赏赐,往小了说是失礼,往大了说就是藐视上官。
郭怀德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暖炉,指节发白。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这才对嘛。”
史湘云展颜一笑,转身对李纨和夏金桂低声道,“小心些。盔甲能护住要害,但胳膊、腿脚还是要自己当心。”
李纨点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柄。
夏金桂则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寒光闪烁。
校场两侧,气氛陡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