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雪霁梅开,余温藏痕
清晨的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把木坊的窗棂照得透亮。周亦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檐角的冰棱折射出七彩的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不知何时,枝头竟绽了几朵红梅,花瓣上还顶着未化的雪,像燃在冰里的火。
“亦安哥,快看!”苏晚樱裹着厚棉袍跑出来,手里举着片冰晶,是从梅枝上掰下来的,“这冰里冻着朵花苞呢!”阳光透过冰晶,把花苞的纹路映得清清楚楚,连细绒毛都看得分明。
周亦安接过冰晶,指尖传来刺骨的凉。他忽然想起昨夜炉火边,苏晚樱把冻红的手往他袖笼里塞,嘴里嘟囔着“亦安哥的胳膊像暖炉”。此刻冰晶在掌心慢慢融化,水渍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像串没来得及接住的泪。
“去烧水吧,”他把冰晶放进瓷碗,“陈叔说今早要来贴春联,得煮点热茶。”
苏晚樱应着跑回厨房,棉袍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串浅浅的脚印。周亦安望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院角那堆新劈的柴火上——是他昨日劈的,每段木柴都劈得方正,截面露出清晰的年轮。其中段特别粗的,他特意留了个树结,像只圆睁的眼睛,正对着厨房的方向。
灶房的烟囱很快升起袅袅炊烟,混着雪后清冽的空气,漫出淡淡的米香。苏晚樱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发间沾着的雪粒化成细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亦安哥,米快熟了,你把蒸笼架上呗?”她扬声喊,手里的火钳不小心碰掉了灶边的铜壶,壶身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周亦安走进灶房时,正看见她手忙脚乱地扶铜壶,辫梢的蓝布条沾了灶灰,像只灰扑扑的小雀。他伸手接过铜壶,壶底的炭痕在他掌心留下个暖烘烘的印子:“慢着点,别烫着。”壶里的水已经温了,他倒出半碗,往里面丢了几粒晒干的梅花,“先喝点暖暖手。”
苏晚樱捧着茶碗,指尖缠着蓝布条的地方泛着红——是昨日劈柴时被木刺扎的,周亦安给她缠的布条,说这样干活不容易磨破。她偷偷抬眼瞅他,见他正弯腰检查蒸笼的篾条,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鼻梁上还沾了点灶灰,像只刚偷吃完米的松鼠。
“亦安哥,你鼻子上有灰。”她憋着笑提醒,伸手想帮他擦掉,却被他偏头躲开。周亦安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反而把灰抹得更匀了,惹得苏晚樱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茶碗都差点晃倒。
正闹着,院门外传来陈默的笑声:“好热闹啊,隔着墙都听见樱樱的笑了。”他扛着卷红纸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穿青布棉袍的青年,是镇上的教书先生,来帮忙写春联的。“王先生,快进屋暖和暖和,这雪后天真冻手。”陈默把红纸往八仙桌上一铺,哈着白气搓手,“亦安,你家这灶房够暖和,比我那铺子的炭盆热乎多了。”
王先生刚在八仙桌旁坐定,苏晚樱就端来热茶,蓝布条在茶盏上轻轻擦过,留下道浅灰的印。“先生,您尝尝这梅花茶,是安哥用去年的干梅泡的。”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周亦安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从灶口涌出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连他耳后新冒的冻疮都看得分明——是昨日劈柴时冻的。
王先生呷着茶赞道:“好茶!有雪水的清冽,又带点梅香。”他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忽然问,“亦安啊,今年还写‘春归有期’当横批?”
周亦安正往蒸笼里摆年糕,闻言回头:“您觉得不好?”
“好是好,”王先生放下毛笔,指尖点着红纸,“就是太盼着春天了。依我看,不如换个‘岁有余闲’?你看这院中的梅,檐下的冰,还有樱樱煮的茶,不都是闲中滋味?”
苏晚樱听得眼睛发亮:“这个好!亦安哥,就用这个吧!”她凑到桌边,看着王先生提笔蘸墨,笔尖在红纸上落下第一个“岁”字,笔画遒劲,墨色黑中泛紫,是用陈默带来的徽墨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