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染坊院角的青苔上时,就听见巷口传来轱辘轱辘的声响,陈默掀开竹帘一看,是镇上杂货铺的李掌柜推着独轮车来了,车上堆着几捆粗麻线和半袋明矾。
“清圆妹子,你要的东西给捎来了。”李掌柜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着车上的货,“这麻线是新到的,结实得很,泡了明矾再染,色牢度准保好。”
苏清圆正用细筛滤着昨日剩下的桑葚汁,闻言擦了擦手迎出去:“多谢李掌柜特意跑一趟,快进来喝碗薄荷水。”林薇薇已经机灵地端了碗冰镇的薄荷水过来,水里还漂着两片新鲜的薄荷叶。
李掌柜接过碗一饮而尽,咂咂嘴道:“还是你们染坊的水喝着清爽。对了,前几日收了些晒干的茜草,颜色正得很,你们要不要?”
陈默正把麻线往竹架上绕,闻言抬头:“茜草能调胭脂红,正好试试。”他伸手捻了捻麻线,粗粝的质感蹭过指尖,“这些麻线打算染成深紫,配着茜草红绣些纹样,做茶席布应该不错。”
林薇薇已经找出块素白的粗麻布,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笔,凑到苏清圆跟前:“清圆,你看这样画蔓藤可行?等麻线染好了,我用茜草红的线在上面勾边。”布面上的炭痕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鲜活的灵气。
苏清圆取过签到簿,翻到新的一页,刚想提笔,就见李掌柜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内人腌的酸梅,给妹子们解解暑。”油纸包一打开,酸香立刻漫开来,林薇薇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被苏清圆笑着拍了下手背:“先干活,晚点再吃。”
李掌柜走后,陈默已经烧好了热水,把明矾倒进大陶缸里搅拌,白花花的粉末遇水就化,泛起细密的泡沫。“麻线得先在明矾水里煮半个时辰,”他把捆好的麻线放进缸里,“这样桑葚染液才能咬得牢。”
林薇薇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缸边,手里拿着根细麻线把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清圆姐,昨日王婆婆说她小孙子喜欢兔子,我们染块兔纹帕子送他好不好?”她捡起块边角料的麻布,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个兔子的轮廓。
苏清圆正用茜草碎煮着染液,绛红色的液体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香气混着草木的涩味飘出来。“可行,”她用竹筷蘸了点染液,往白纸上一点,晕开个鲜亮的红点,“等染好了紫麻线,就用这茜草红绣兔子眼睛。”
午后的阳光晒得染坊里暖融融的,陈默把煮好的麻线捞出来,沥干水放进桑葚染缸里,原本青灰色的麻线渐渐被染上紫晕,像浸在了暮色里。林薇薇趴在桌边绣着那块粗麻布,茜草红的线在布面上游走,勾出的蔓藤边缘带着点毛茸茸的毛边。
苏清圆翻开签到簿,用茜草染液在纸上画了朵小小的花,旁边写道:“茜草红·明矾浸麻·李掌柜赠酸梅”。笔尖落下,那花瓣竟慢慢透出层温润的光泽,像浸了蜜似的。
“今日签到汇总:
苏清圆·试调茜草染液·记赠礼
林薇薇·绘蔓藤纹样·初绣轮廓
陈默·煮麻线浸染·备茶席布”
傍晚时,第一捆紫麻线已经晾在了院中的竹竿上,风一吹,紫得发黑的麻线轻轻晃,像串起的葡萄藤。林薇薇的粗麻布也绣好了大半,绛红的蔓藤缠着深紫的麻线纹路,倒真有几分野趣。
陈默摘了串院墙上的紫茉莉,插进个粗陶瓶里放在柜台边,花香混着染液的草木气,倒比昨日的桑葚香多了几分沉静。苏清圆收拾签到簿时,发现那朵茜草花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酸梅印记,浅黄的圆点沾着点红,像把李掌柜爽朗的笑声也收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