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藤下的蝉蜕与新声
蝉鸣最盛的时候,丝瓜藤已经爬满了整个竹架,浓绿的叶间藏着数不清的小丝瓜,像挂了串绿玛瑙。林薇薇坐在藤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本旧书,目光却总被叶间的动静勾走——一只蝉正趴在藤茎上,背部裂开道浅缝,嫩白的蝉蜕正一点点往外拱。
“快看,它要出来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怕惊着这脆弱的蜕变。苏清圆凑过来,手里的绣花绷子还没放下,针脚在布面上绷出朵半开的荷花。
“得等它把翅膀晾干,”陈默扛着竹竿从菜畦那边过来,竿梢挑着个空竹篮,“小时候总捡蝉蜕去镇上换糖,王大爷说这东西能入药。”他蹲在藤架边,看着那只蝉挣扎着褪去最后一点壳,嫩黄的翅膀在风里轻轻抖,“刚出来时最娇贵,碰一下翅膀就展不开了。”
林薇薇屏住呼吸,看着蝉的翅膀慢慢舒展,从蜷曲的皱痕变成透明的薄纱,阳光透过翅脉,映出细密的纹路,像谁用金丝绣的。“真神奇,”她轻声说,“在壳里待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一刻能飞。”
“就像咱们种的菜,”苏清圆把绣花绷子放在竹桌上,“埋在土里那么久,不就等着开花结果?”她忽然指着竹架高处,“那里还有个空壳!”
陈默站起身,伸手摘下那个蝉蜕,壳是棕褐色的,完整得像件小盔甲。“这个能留着,”他递给林薇薇,“清圆不是要绣昆虫吗?照着这个画样子,准像。”
林薇薇捏着蝉蜕,壳壁薄薄的,却硬挺挺的,指尖能摸到腹部的纹路。“比画谱上的清楚多了,”她翻来覆去地看,“连眼睛的形状都看得清。”
阿婆端着绿豆汤从屋里出来,粗瓷碗上还沾着点灶灰。“天热,喝点败火的,”她把碗往石桌上一放,绿豆汤上漂着层薄荷叶,“刚才看见灰灰在菜畦里刨土,你们去看看,别让它把菜根刨出来了。”
三人往菜畦走,果然见灰灰正用爪子扒拉着泥土,鼻尖上沾着泥,看见他们来,摇着尾巴退开两步,露出底下刚冒头的小萝卜缨——嫩红的茎顶着两瓣圆叶,像戴着顶绿帽子。
“这萝卜长得快,”陈默拨开周围的土,露出点圆滚滚的白,“再有个月就能拔了,生吃最甜。”
苏清圆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萝卜缨:“阿婆说萝卜缨也能吃,焯水后拌蒜泥,比青菜爽口。”
林薇薇忽然听见藤架那边传来“扑棱”声,回头一看,是那只刚蜕壳的蝉飞起来了,翅膀已经变成深褐色,停在最高的那片丝瓜叶上,发出第一声蝉鸣——不算响亮,却带着股新生的脆劲。
“它叫了!”林薇薇笑着拍手,蝉像是受了鼓励,鸣声又高了些,引得周围的蝉都跟着叫起来,藤架下顿时成了蝉的合唱台。
阿婆坐在藤下喝绿豆汤,听着这热闹的蝉鸣,忽然说:“蝉这东西,在土里待三年,就为了夏天这一个月的叫,多不容易。”
林薇薇捏着手里的蝉蜕,忽然觉得这壳里藏着股劲儿——哪怕要在黑暗里熬那么久,也要拼尽全力爬出来,晒晒太阳,放声叫一场。就像这院子里的日子,看似慢悠悠的,可每株草、每只虫、每个人,都在悄悄攒着劲,把平凡的时光,过出自己的声响。
午后的蝉鸣渐渐歇了,阳光透过藤叶在地上织出网。林薇薇把蝉蜕夹在书里当书签,书页上还压着去年的枫叶和春天的茶芽,如今又添了这夏日的蝉蜕,倒像把四季都收进了书里。
陈默在给丝瓜藤掐尖,免得疯长的藤抢占养分。苏清圆坐在竹椅上,拿着蝉蜕对着阳光看,指尖在绣花绷上慢慢勾勒形状。阿婆躺在藤椅上打盹,蒲扇掉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