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凑近看了看那些物件,指尖划过那片枫叶:“不难,柴房里有块松木,是前儿劈柴剩下的,质地软,好凿。”他放下油灯,“明儿我就做,保证做得结结实实。”
苏清圆这时掀帘进来,手里捧着刚绣好的鸳鸯帕子,红黄色的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阿婆已经睡了,”她说着,看见木箱里的东西,眼睛亮了,“呀,这枫叶真好看,我给它绣个布套吧,免得落灰。”
林薇薇笑着点头:“那蝉蜕就拜托你也绣个小袋子,清圆的手艺,准能让它像件宝贝。”
“包在我身上,”苏清圆把帕子放在桌上,拿起蝉蜕细细打量,“就用青布绣些藤叶,配着它正好。”
油灯的光晕在三人脸上流转,木桌上的旧物件、新绣的帕子、未完工的念想,凑在一起,像幅温吞的画。陈默看着林薇薇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些零碎物件哪里是藏着日子,分明是藏着身边这些人——那些一起看过的蝉蜕、捡过的枫叶、采过的茶芽,早把彼此的时光缠在了一起。
第二天一早,陈默就去了柴房。锯木声、刨木声混着晨鸟的啾鸣,在院子里响得热闹。林薇薇端着早饭过去时,见他正用凿子在松木板上凿格子,木屑簌簌落在地上,带着松木的清香。
“别累着,”她把粥碗放在木凳上,“慢慢做,不急。”
陈默直起身,额角渗着细汗:“争取三天做好,让你的宝贝们早点安家。”他拿起块削好的木条比划着,“这匣子盖要刻些花纹,就刻丝瓜藤吧,咱们院儿里的藤最旺。”
林薇薇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阿婆书里那句“执手看禾苗”。原来日子里的深情,从不是说出来的,而是藏在这一凿一刨里,藏在这为彼此的小心思费的劲里。
苏清圆在廊下缝布套,青布上已经绣好了几片藤叶,针脚密得像真的叶脉。灰灰趴在她脚边,尾巴尖偶尔扫过布面,沾起根线头,引得她笑出声。“你看这懒东西,”她点着灰灰的鼻尖,“等会儿陈默哥的木屑掉你身上,看你还睡。”
阿婆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苏清圆绣好的鸳鸯帕子,翻来覆去地看。“这针脚,比我年轻时还好,”她笑着说,“清圆这孩子,手巧心细,将来谁娶了是福气。”
苏清圆的脸腾地红了,低头假装整理线轴,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林薇薇看在眼里,偷偷抿着嘴笑,心里像揣了颗甜柿饼,暖烘烘的。
三天后,木匣子果然做好了。松木的浅黄透着温润,盖子上刻的丝瓜藤蜿蜒缠绕,格子大小不一,正好容下那些零碎物件。陈默用砂纸把边角打磨得光滑,又擦了层清油,整个匣子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真好看!”林薇薇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抚过刻痕里的木纹,“比我想象的还好。”
苏清圆也拿来了做好的布套。青布藤叶套着蝉蜕,赭色布面绣着晚霞的枫叶套,还有装野茶芽的小布袋,袋口系着蓝布条,都整整齐齐放在匣子里,像给每个物件穿了新衣裳。
“你看,”林薇薇把匣子盖合上,藤叶花纹在光下若隐若现,“它们有家了。”
陈默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物件,是用松木边角料刻的小蜻蜓,翅膀薄得像蝉翼。“给你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看你总绣蜻蜓,就刻了个。”
林薇薇接过小蜻蜓,指尖触到光滑的木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软软的。她把小蜻蜓放进匣子最中间的格子,正好在蝉蜕和枫叶中间,像个新添的家人。
暮色降临时,林薇薇把木匣子放进了衣柜最上层。匣子里的物件在黑暗里安静躺着,却像藏了整个四季的光——夏日的蝉鸣、秋日的枫红、山间的茶香,还有身边这些人的温度,都被妥帖地收在了一起。
窗外的丝瓜藤已经落尽了叶,光秃秃的藤条在月光里勾勒出疏朗的影。林薇薇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苏清圆低低的哼唱,听着院外陈默收拾工具的动静,听着阿婆屋里传来的咳嗽声,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夜晚真好。
日子就像这木匣子,看着朴素,却把最珍贵的念想都装在了里面。那些一起走过的时光,一起费过的心思,一起藏起来的暖,凑在一起,就成了谁也偷不走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