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用围裙擦了擦手,从柜里翻出块腊肉,油亮的肉皮上还带着花椒的红:“这肉腌了半个月,正好今天蒸了,配窝窝头吃。”她把腊肉切成薄片,码在瓷盘里,“你阿公以前总说,雪天吃腊肉,来年不犯愁,图个吉利。”
苏清圆看着瓷盘里的腊肉,忽然想起仓房里那袋新收的小米。“阿婆,明天熬小米粥吧?”她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就着腊肉,肯定香。”
“好啊,”阿婆点头,“再放把红薯块,熬得稠稠的,能插住筷子才好。”
雪下到后半夜才歇。苏清圆被冻醒时,听见窗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披衣撩开窗帘一看,陈默正扛着扫帚在扫院门口的雪,脚印在雪地里串成串,像条歪歪扭扭的线。
“这么早?”她推开房门,冷冽的空气灌进领口,带着雪的清冽。
“怕雪冻住了不好扫,”陈默直起身,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等下把地窖的雪清了,好搬南瓜进去。”他指着院角的雪堆,“你看那雪人,是林薇薇半夜起来堆的,说给咱们看院。”
苏清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雪人戴着林薇薇的红围巾,头顶扣着个破草帽,胡萝卜鼻子歪在一边,看着憨态可掬。“她倒是有心,”苏清圆忍不住笑,“等下给雪人戴个棉手套,别冻着了。”
太阳爬上山头时,雪地里泛着碎金似的光。陈默把南瓜一个个抱进地窖,苏清圆跟在后面铺松针,松针的清香混着南瓜的甜,在潮湿的地窖里漫开来。“这南瓜能存到开春,”陈默把最后一个南瓜摆好,拍了拍手上的土,“到时候蒸南瓜饼,就像霜降那天李婶做的那样。”
林薇薇抱着堆稻草进来,往南瓜缝里塞:“阿婆说塞点稻草能防潮,就像给南瓜盖了层被子。”她忽然指着墙角的陶罐,“这里面是什么?好像动了一下。”
苏清圆走过去掀开盖子,原来是几只冬眠的青蛙,蜷缩在陶罐底的干草里,一动不动。“别碰它们,”阿婆的声音从地窖口传来,“青蛙冬眠能保庄稼,是好兆头。”她的声音混着晨光落下来,带着点神秘的温柔。
把南瓜安顿好,陈默又去劈柴。斧头落在冻得发硬的木头上,“咔”的一声脆响,木柴裂开的纹路里还嵌着雪粒,在阳光下闪着光。苏清圆蹲在旁边捡碎柴,忽然看见柴堆下藏着只小刺猬,缩成个刺球,大概是昨晚雪太大,躲在这里避寒。
“别动它,”陈默按住她的手,“等天暖和了,它自己会走。”他往刺球旁放了把小米,“给它留点粮,也算作伴。”
林薇薇挎着竹篮从外面回来,篮子里装着冻得硬邦邦的梨:“陈默哥,你藏的冻梨我找到了!”她把冻梨往雪堆里埋了埋,“阿婆说冻梨得再冻两天才够味,咬一口冰碴子直冒,甜得钻心。”
苏清圆拿起个冻梨,冰得指尖发麻,却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外婆也是这样把梨埋在雪堆里,说“雪水浸过的梨,败火”。原来有些味道,不管走多远,都能在某个雪天突然冒出来,像埋在记忆里的冻梨,一咬就甜得让人眼眶发热。
中午蒸的腊肉刚出锅,李婶就踩着雪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闻着香味就来了,我家小柱子吵着要吃阿婆蒸的肉。”布包里是刚烙的玉米饼,金黄的饼皮上还带着焦斑,“刚出锅的,配腊肉正好。”
小柱子跟在后面,看见雪人就欢呼着跑过去,抱着雪人的红围巾不肯撒手。林薇薇赶紧把他拉进灶房:“屋里暖和,给你留了窝窝头,就着腊肉吃。”
阿婆把玉米饼切成小块,泡在小米粥里,递给小柱子:“慢点吃,别烫着。”她看着孩子吃得满脸是粥,忽然对李婶说,“等下让陈默把你家地窖的雪也清了,我看你家白菜堆在外面,别冻坏了。”
“那可太谢谢了,”李婶笑着给阿婆添粥,“前阵子你送的咸菜,我家那口子一顿能吃三个馒头,说比肉还香。”
苏清圆看着灶房里的热闹——陈默给小柱子掰腊肉,林薇薇教小柱子用玉米饼泡粥,阿婆和李婶说着来年种什么菜,窗外的阳光把雪照得发亮,屋里的热气裹着肉香、饼香、粥香,混在一起,像把整个冬天的暖都熬成了一锅甜。
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地晃。忽然想起系统昨夜弹出的提示:“检测到宿主在冬藏中感知人际温情,解锁“岁暮暖忆”技能——可在日常细节中回溯时光里的甜。”
可此刻她不需要回溯,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是最好的记忆——雪地里的脚印,地窖里的南瓜,灶上的腊肉,还有身边人眼角的笑纹。这些藏在雪天里的暖,就像仓房里的粮、地窖里的菜,不用刻意记,也会在心里发了芽,慢慢长成日子的模样。
傍晚时,陈默真的去帮李婶清了地窖的雪,回来时手里捧着个冻红的鼻子,却举着串糖葫芦笑:“李婶给的,说谢咱们。”
林薇薇抢过糖葫芦,分给苏清圆一半:“真甜!比镇上买的还甜。”
苏清圆咬着糖葫芦,看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忽然觉得这冬天的囤粮声里,藏着的从来不是孤单的劳作,而是你帮我扫雪,我给你送饼,是腊肉配着窝窝头,是冻梨藏在雪堆里,是这些掺着烟火气的牵挂,让每个冬天都成了值得盼的念想。
就像此刻嘴里的甜,顺着喉咙往下淌,暖得人心头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