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的蒲扇慢了下来,打了个哈欠:“夜深了,睡吧。明天早起翻地,可别偷懒。”她起身时,竹凳在地上刮出轻响,“对了,清圆,灶上温着南瓜粥,你睡前记得喝一碗,新米熬的,养人。”
苏清圆往厨房走时,陈默忽然跟上来,把手里啃剩的红薯蒂扔进柴堆:“我帮你端粥。”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青砖地上交叠着,像幅没画完的画。林薇薇抱着小本子趴在竹床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咯咯笑起来——竹床的竹篾缝里,又落下了片紫藤花瓣,正好落在她的本子上。
她赶紧合上本子,心想:今天的“签到”,是双份的呢。
灶上的南瓜粥还温着,陶罐里冒出丝丝热气,混着新米的清香漫出来。苏清圆揭开盖子,米香裹着南瓜的甜瞬间涌进鼻腔,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粥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像把月光揉碎在了里面。
“我来吧。”陈默从后面接过她手里的陶碗,盛粥的动作比她稳当些,粥勺碰到碗沿发出“叮叮”轻响,“阿婆说新米得多熬会儿,你看这米油,厚得能粘住勺。”他把碗递过来时,指尖刻意绕开了她的指腹,却在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灶边的竹篮,里面的红薯滚了一地。
苏清圆弯腰去捡,两人的手同时碰到了最后一块红薯,温热的表皮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人指尖发麻。陈默先松了手,耳尖在灶台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红:“你捡吧,我去把竹床收进柴房。”
林薇薇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抱着她的小本子靠在门框上,笑得像只偷到糖的松鼠:“清圆,陈默的耳朵红得跟阿婆腌的糖蒜似的。”她翻开本子,指着那片新落的紫藤花瓣,“你看,第二片了!阿婆说好事成双呢。”
苏清圆舀了勺南瓜粥,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想叹气。“别乱说,”她含糊道,“竹床缝里落花瓣很正常。”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刚才碰到陈默指尖时,他手心里的温度,好像比南瓜粥还烫些。
陈默抱着竹床经过厨房时,故意咳嗽了两声:“林薇薇,再不去睡,明天翻地我让你多扛两筐土。”他眼神扫过苏清圆手里的粥碗,“粥凉了就不好喝了。”说完快步往柴房走,竹床的竹篾“咯吱”响,像是在替他掩饰慌乱。
“他就是怕我说!”林薇薇吐了吐舌头,凑到苏清圆身边小声说,“清圆,你觉不觉得陈默对你不一样?上次我碰他的手,他跟被针扎似的跳开了。”
苏清圆没接话,只是低头喝粥。月光从厨房的小窗钻进来,落在粥碗里,和南瓜的金黄融在一起,像撒了把碎金子。她想起阿婆说的“日子是熬出来的,就像这粥,得慢慢咕嘟,才能出味”,忽然觉得,今年的秋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更暖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头的菜畦就传来了锄头落地的闷响。陈默光着膀子翻地,汗珠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在晨光里闪着亮,像没来得及擦的碎钻。苏清圆蹲在畦边撒芫荽籽,黑色的小颗粒从指缝漏下去,落在翻松的泥土里,像撒下了满地的星星。
“清圆,你看陈默!”林薇薇举着本子跑过来,页面上用红笔圈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是她昨晚偷偷画的——苏清圆和陈默在厨房捡红薯的样子,虽然线条歪歪扭扭,却把两人凑在一起的身影画得格外清楚,“我把这个也当成‘签到’,算不算数?”
苏清圆刚想说话,就见陈默挥着锄头往这边走,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罩住了她的脚边。“芫荽籽撒完了?”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拄,呼吸还有点急,“我翻到这边了,你往这边撒。”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薇的本子上,好奇地扬了扬下巴,“画的啥?”
林薇薇赶紧把本子合上,背到身后:“秘密!”她蹦蹦跳跳地往菜畦另一头跑,“我去浇水啦,你们慢慢撒籽~”
苏清圆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头时正对上陈默的目光,他眼里的笑意比晨光还亮。“她的小秘密多着呢,”苏清圆拿起装芫荽籽的布包,“快翻地吧,不然中午该晒得慌了。”
陈默“嗯”了一声,重新举起锄头,落下去的力道却轻了些,像是怕震到她脚边的芫荽籽。阳光慢慢爬高,把两人的影子叠在新翻的泥土上,随着锄头起落轻轻晃动。苏清圆撒着籽,忽然觉得,这样的“签到”,比系统提示音实在多了——有泥土的腥气,有汗珠的咸味,还有偶尔碰在一起的指尖,带着藏不住的暖意。
林薇薇举着水壶在远处浇水,看着菜畦边依偎的两个身影,偷偷翻开本子,在那两个小人影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她想,今天的“签到”,该叫“晨光里的锄头与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