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柳芽新时的蹒跚步
惊蛰那日，第一声春雷在云层里滚过，院角的柳树枝忽然就抽出了嫩芽，嫩黄里透着点绿，像谁在枝头别了串碎玉。苏晚樱九个月了，六颗乳牙亮晶晶的，不仅能啃山楂，还学会了扶着墙根挪步，小脚丫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响，身后总跟着只芦花鸡，歪着头啄她掉在地上的米糕渣。
这天清晨，苏清圆刚把蒸笼端下灶台，就听见院里传来“咚”的一声，跟着是苏晚樱的哭嚎。她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手跑出去，看见女儿正趴在柳树下的泥水里，小棉袄沾了层黄泥巴，手里却还攥着片刚摘的柳芽，哭得满脸通红。
“哎哟我的小祖宗！”苏清圆赶紧把她抱起来，拍着她背上的泥，“跟你说过别往泥里跑，偏不听。”
苏晚樱在她怀里扭着身子，把柳芽往她嘴里塞，嘴里含混地喊：“ya…ya…”
“这是柳芽，不能吃。”苏清圆捏了捏她的小脸，忽然发现她额角磕红了一块，顿时心疼得不行，“磕疼了吧？都怪娘没看好你。”
陈默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露水，看见这场景就笑了：“这丫头，跟你哥小时候一个样，专爱往泥里钻。”他放下锄头，从井里打了桶水，“来，爹给你洗干净，咱樱樱是小仙女，不能沾泥巴。”
苏晚樱不乐意地蹬着腿，小手指着柳树下的泥坑，那里还留着她踩出的小脚印，像串歪歪扭扭的月牙。陈默一边给她擦脸，一边说：“等天晴了，爹把这坑填了，给你搭个木台子，让你在上面学走路，摔不着。”
苏砚辰背着书包跑进来，看见妹妹的狼狈样，笑得直不起腰：“娘，你看她像不像刚从泥里捞出来的小泥鳅？”他从兜里掏出颗糖，剥开糖纸递过去，“给，甜的，别哭了。”
苏晚樱一把抢过糖，塞进嘴里，哭声顿时小了，含着糖对苏砚辰“噗”地吹了个泡泡，涎水混着糖渣往下淌，逗得众人直笑。
周亦安挎着竹篮进来时，篮子里装着些刚挖的荠菜，绿油油的带着根须。他看见苏晚樱脸上的红印，放下篮子就往屋里跑，没多久拿着个小瓷瓶出来，里面装着浅绿色的药膏。
“娘…做的…治…磕…伤…”他拧开瓶盖，用指尖蘸了点药膏，小心翼翼地往苏晚樱额角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苏晚樱的眼睛盯着他篮子里的荠菜，小手指着喊：“cai…cai…”
“是荠菜，”苏清圆笑着说，“中午给你做荠菜团子，软乎乎的，正好能让你磨新牙。”
周亦安抹完药膏，从篮子里挑了片最大的荠菜叶，递到苏晚樱手里：“玩…这个…不…扎…手。”
苏晚樱抓着荠菜叶，立刻忘了额角的疼，举着叶子在院里晃来晃去，扶着柳树干慢慢挪步。柳树枝上的嫩芽被她碰得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小棉袄上，像撒了把碎金子。
陈默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忽然对苏清圆说：“你看她这步路走的，比你当年裹小脚还费劲。”
“去你的，”苏清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时候是没办法，现在咱樱樱要放开了走，将来比谁都稳当。”
中午的荠菜团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透着股清香味。苏晚樱坐在婴儿椅里，手里抓着个小团子，用牙一点一点地啃，绿色的菜汁沾得满下巴都是。陈默坐在她旁边，拿着个团子示范：“你看爹，大口咬——啊呜！”
苏晚樱学着他的样子，把团子往嘴里送，却没控制好力道，一下子把整个团子都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苏清圆赶紧拍着她的背，又给她喂了口温水，才把团子咽下去。
“你这孩子，跟你爹一个样，吃啥都急吼吼的。”苏清圆捏了捏她的脸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