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秋光酿事,木藏温软
秋分的晨露打湿木坊门槛时,周亦安正对着案板上的面团发呆。苏晚樱送来的白面馒头在蒸笼里发得饱满,麦香混着槐叶的清气漫开来,他却握着刻刀迟迟没下刀——昨晚答应给她刻只装馒头的木盒,总觉得木纹里缺了点什么,像少了她往蒸笼里撒桂花时,眼里跳的光。
“亦安哥,你看我带啥了?”苏晚樱的声音撞开木坊的门,她怀里抱着个竹篮,辫子上的红绒绳缠着圈新摘的桂花,“我娘腌的桂花糖,说抹在馒头上吃,比麦芽糖还甜!”
周亦安抬头,晨光恰好落在她鬓角的桂花上,细小的金粒沾着露水,像撒了把碎星子。他忽然手一顿,刻刀在桃木上划出道圆润的弧线:“知道了,这木盒的花纹,就按你抱竹篮的样子刻。”
苏晚樱凑过来,见木盒的侧面正刻着丛桂花,枝桠弯出温柔的弧度,花瓣细得像能用指尖捻起。“呀,这桂花看着就香!”她指尖轻轻点过木瓣,“比我娘腌的还像真的,亦安哥你是不是偷偷数过桂花有几瓣?”
“你说过,桂花是四瓣的。”周亦安低头继续刻花纹,耳尖泛着浅红。他没说,昨夜她在院里晒桂花,他趴在窗台数了半宿,连她踮脚够高处花枝时,发间红绒绳晃出的弧度都刻在了心里。
竹篮里的桂花糖透着琥珀色,苏晚樱挖了勺往他嘴里送:“尝尝?我娘放了新晒的蜂蜜,甜得很。”周亦安张口接住,糖香混着她指尖的温软漫过舌尖,忽然觉得木盒上的桂花好像真的活了,在木纹里轻轻晃。
“亦安哥,李铁蛋说后山的栗子熟了,约咱们去捡呢!”苏晚樱晃着竹篮,红绒绳上的小齿轮撞着桃木鱼,叮当作响,“他还带了新做的竹篓,说能装半篓栗子回来,让他娘炖鸡吃。”
周亦安把刻了一半的木盒放进抽屉:“去。”他抓起墙角的小镢头,“我带这个,能刨出埋在土里的。”他记得苏晚樱上次说,埋在土里的栗子更甜,壳上还沾着湿润的泥。
后山的栗子树早落了满地刺球,像堆圆滚滚的小刺猬。李铁蛋和几个小子正用石头砸刺球,“砰砰”的响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苏晚樱蹲在草里捡那些裂开的栗子,指尖被刺球扎了下,“嘶”地吸了口凉气。
周亦安赶紧放下镢头,抓过她的手看:“咋这么不小心?”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替她擦掉指尖的血珠,又往伤口上抹了点桂花糖,“我娘说,糖能止疼。”
苏晚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亦安哥,你比我娘还细心。”她抽回手,把颗最大的栗子塞给他,“这个归你,壳上的刺都掉光了,不用砸。”
周亦安捏着栗子,壳上还带着她的温度。他蹲下身,用镢头轻轻刨着土里的栗子,忽然发现棵老树下藏着串野葡萄,紫莹莹的像玛瑙。“樱樱,你看这个!”他摘下颗递过去,“比镇上卖的甜。”
苏晚樱含着葡萄,酸溜溜的甜在舌尖炸开,她忽然指着栗子树的纹路喊:“亦安哥,你看树干上的疤,像不像你刻的木轮齿轮?”周亦安抬头一看,还真有点像,忍不住笑了:“等回去,刻个带树疤的木轮给你。”
日头爬到头顶时,竹篓里的栗子已经冒了尖。李铁蛋举着竹篓炫耀:“看!我捡的最多!今晚我家炖鸡,分你们俩鸡腿!”苏晚樱却从兜里掏出个布包,往周亦安手里塞:“我捡的都是圆的,你看这个,像不像你刻的木麦粒?”
是颗滚圆的栗子,壳上的纹路像被精心刻过的。周亦安捏着栗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给你的,刚才刨出来的。”是块被树根缠过的桃木,天然弯出个好看的弧度,他刻了只小小的刺猬,背上驮着颗栗子,刺上还缠着圈桂花。
苏晚樱举着木刺猬对着太阳看,忽然发现刺猬的肚子上刻了个极小的“樱”字,被栗子挡住了大半,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亦安哥,你又藏字了。”她的声音软得像秋光,“就像上次木梳上的‘安’字一样。”
周亦安的耳尖腾地红了,抓起颗栗子往她竹篮里扔:“捡你的栗子!”转身时却忍不住笑,原来有些藏在木头里的心思,像埋在土里的栗子,就算裹着刺,她也能一眼找到最甜的那颗。
回去的路上,秋风吹得栗子叶沙沙响。苏晚樱把木刺猬放进竹篮,和栗子们挤在一起,忽然说:“亦安哥,明天我把桂花糖拌进面粉里,蒸桂花馒头给你吃,就放在你刻的木盒里。”
“好。”周亦安点头,看着她的竹篮在夕阳里晃,红绒绳上的小齿轮闪着光。他忽然想起磨坊里的木轮,转着转着就把麦粒磨成了粉,就像此刻的时光,走着走着就把些细碎的心事,磨成了桂花糖一样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