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坊的灯亮起来时,周亦安把那只装馒头的木盒刻完了。盒盖内侧刻了行极小的字:“秋光正好,与樱同食。”他摸着字上的纹路,忽然觉得桃木的香气里,好像真的飘进了桂花糖的甜,和苏晚樱发间的清芬。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木盒上,把桂花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会动的画。周亦安拿起颗栗子,壳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忽然想,该刻个栗子形状的木盒了,里面藏着秋天的故事,还有那些没说出口,却越来越清晰的念想。
第二天一早,苏晚樱果然端着桂花馒头来了。木盒里的馒头冒着热气,甜香漫了满木坊。她看着盒盖内侧的字,忽然踮起脚,往周亦安嘴里塞了块馒头:“亦安哥,你刻的字比桂花还甜。”
周亦安含着馒头,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秋天藏着好多会发芽的事——像埋在土里的栗子,像刻在木盒里的字,像她发间晃的红绒绳,都在悄悄等着,等某个清晨,长出满枝桠的暖。
周亦安含着馒头,喉结轻轻滚动,看着苏晚樱眼里的光像揉碎的星子,落在他手心里的木盒上。那光混着桂花馒头的甜香,漫进他的呼吸里,让他忽然觉得指尖的木纹都变软了,像被这秋阳晒得暖融融的。
“慢点吃,”苏晚樱伸手替他拂去嘴角的碎屑,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下巴,像羽毛轻轻扫过,“木盒里还有呢,我娘说要留两个当下午茶。”
他抓住她缩回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衫传过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樱樱,这木盒……你若喜欢,往后我天天给你刻新的。刻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蝉,冬天的雪……”
话没说完,就被她眼里突然亮起的光打断。苏晚樱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薄茧蹭着他的指腹——那是他常年握刻刀磨出的痕迹,却被她像珍宝似的摩挲着:“好啊。那春天要刻带露珠的桃花,夏天要刻振翅的蝉,冬天……要刻堆雪人的我们。”
“堆雪人的我们?”周亦安挑眉,耳尖的红顺着脖颈悄悄漫开。
“对啊,”她仰头看他,辫子上的红绒绳随着动作轻晃,缠上他的手腕,“就像后山捡栗子那样,我蹲在雪地里滚雪球,你站在旁边笑我手冻得通红,却偷偷把暖炉塞给我。”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果然蹲在院里滚雪球,鼻尖冻得通红,却非要堆个比她还高的雪人。他当时嘴上嫌她笨,转身却往她手里塞了个灌了热水的瓷壶,壶身烫得她“嘶”了一声,却把脸埋在他掌心笑,说比雪人还暖。
“好,”周亦安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上,红绒绳像条温柔的小蛇,把他们的指尖缠在一起,“就刻那样的我们。”
木盒里的桂花馒头还冒着热气,甜香漫过刻着“秋光正好,与樱同食”的盒盖,漫过他们交握的手,漫过窗台上那只驮着栗子的木刺猬。阳光透过木坊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被时光精心装裱的画。
苏晚樱忽然想起什么,从竹篮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颗用油纸裹着的栗子,已经剥好了,金黄的果肉泛着莹润的光:“给你,我特意留的,埋在土里最久的那颗,你说过这样的最甜。”
周亦安接过来,果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她手心的暖意。他放进嘴里,果然甜得舌尖发颤,像含了颗裹着蜜的星辰。
“亦安哥,”她忽然踮起脚,往他耳边凑了凑,声音轻得像桂花落,“等雪落了,我们就去院里堆雪人,好不好?我带糖霜来,给雪人画笑脸。”
他能感觉到她发丝扫过耳廓的痒,像秋风吹过栗子叶的轻响。喉结又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得像怕惊散了这满室的甜:“好。我把刻刀带上,给雪人刻个木头鼻子,用最红的桃木。”
苏晚樱笑起来,眼里的光更亮了,像把揉碎的阳光都装了进去。她转身去收拾竹篮,红绒绳在身后划出温柔的弧线,却不知那绳子的末端,正悄悄系住了两颗在秋光里慢慢靠近的心,像木盒里的桂花馒头,藏着满溢的、快要兜不住的甜。
木坊外的槐树叶又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像给那只木刺猬盖上了层浅黄的毯子。周亦安看着苏晚樱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故事,不过是个温柔的开始——往后的春秋冬夏,还有无数个日子,等着他们用刻刀细细雕琢,把每一份甜,都刻进时光的木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