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樱开八岁,风递甜香
春分刚过,木坊墙角的迎春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金黄垂下来,像苏晚樱新扎的小辫梢上系的绒球。她背着比去年又大了一圈的书包,蹦蹦跳跳地穿过石板路,辫子上的红绒绳随着动作甩得欢快,老远就喊:“安哥!你看我带啥了?”
周亦安正在打磨一块新采的桃木,听见声音抬头时,正好撞见阳光落在她脸上——八岁的小姑娘褪去了些稚气,眉眼间的轮廓更清晰了些,像初春刚抽条的柳枝,既带着韧劲,又透着水润。她怀里抱着个竹编的小篮子,盖着块碎花布,布角下露出半截嫩绿的枝条,沾着清晨的露水。
“猜是啥?”苏晚樱把篮子往他面前一递,眼里的光比迎春花还亮,“我娘说,八岁生辰要吃‘聪明草’,就是这荠菜,拌了香油和醋,可香了!”
布被掀开,篮子里铺着层新鲜的荠菜,叶片上还沾着泥土,旁边放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调好的荠菜,绿得发亮,香油的香气混着泥土的清新漫开来。周亦安放下手里的砂纸,指尖轻轻碰了下荠菜的叶子,晨露沾在指腹上,凉丝丝的。
“生辰?”他愣了愣,随即想起去年她七岁生辰时,捧着碗桂花糕来,说“过了生辰就长大一岁,能帮娘摘菜了”。原来转眼又是一年。
“对啊!”苏晚樱仰着小脸,辫子往身后一甩,红绒绳扫过篮子边缘,带起一阵轻响,“我八岁啦!娘说八岁就是大孩子了,能自己挎篮子去菜园,还能帮着喂鸡呢。”她说着从兜里掏出颗用红线缠着的桃木小玩意儿,递给他,“给你,我自己刻的。”
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边缘刻得坑坑洼洼,却特意用红绳缠了圈,像他去年给她刻的木刺猬那样认真。周亦安接过来,指尖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能想象出她握着小刻刀,皱着眉头一下下划木头的样子——定是像她摘荠菜时那样,蹲在菜园里,连露水打湿裤脚都顾不上。
“刻得好。”他把小太阳揣进贴身的兜里,那里还放着她去年送的桃木鱼,“等下给你看我的礼物。”
苏晚樱眼睛一亮,立刻凑到他的工作台前,看见那块正在打磨的桃木已经初具形状,像只展开翅膀的小鸟,翅膀上隐约能看出刻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沾着花瓣。“是给我的吗?”她指尖悬在木头上空,不敢碰,怕蹭坏了那些娇嫩的花纹。
“嗯。”周亦安拿起刻刀,在鸟的腹部轻轻刻下一个“樱”字,比上次木刺猬肚子上的字更清晰些,却依旧藏在羽毛纹路里,不细看只会当是自然的木纹,“八岁,该有只飞鸟了,能带你去看更远的地方。”
苏晚樱的鼻尖忽然有点酸,她想起去年冬天堆雪人时,他说要给雪人刻桃木鼻子,结果刻到一半,发现她的手冻得通红,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手套摘给她,自己揣着冻得发僵的手继续刻。那时她就想,安哥的刻刀好像有魔法,能把所有的心意都刻进木头里。
“我才不要飞鸟带呢,”她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夹了口荠菜,往他嘴边送,“我要跟着亦安哥,亦安哥去哪,我就去哪。荠菜好吃吗?”
荠菜的清爽混着香油的香在舌尖散开,周亦安点点头,看见她嘴角沾了点醋汁,像只偷吃了蜜的小猫。他伸手替她擦掉,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时,两人都顿了一下——去年他替她擦嘴角的馒头屑时,她还只会傻乎乎地笑,现在却抿着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有只小鹿在里面跳。
“亦安哥,”她忽然小声说,“我娘说,八岁就能学绣花了,我想学绣桃花,绣在你的布衫上好不好?就像你刻在木头上的那样。”
周亦安的耳尖红了,低头继续打磨鸟的翅膀,声音有点闷:“好。”他想起她上次在木盒上看到“秋光正好,与樱同食”时,眼里的光比桂花还亮,忽然觉得,或许该在这飞鸟的翅膀上,再刻一行字。
“对了,”苏晚樱像是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封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木坊和两个人影,“先生让我们写‘我的愿望’,我写了三个。”
她翻开本子,字迹比去年工整了许多:
“第一个愿望:每天都能给亦安哥带好吃的,荠菜、桂花糕、煮栗子都行。”
“第二个愿望:学会绣桃花,绣得比亦安哥刻的还好看。”
“第三个愿望:亦安哥永远都在木坊,等我长大,等我能帮他扛最重的木头。”
周亦安看着那几行字,喉咙有点发紧。他拿起她的小本子,在空白处拿起笔,写下一行字,字迹挺拔有力:“我的愿望:让樱樱的每个愿望,都长在时光里,像木坊的老槐树一样,年年发芽。”
苏晚樱凑过去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到“樱樱”两个字时,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米糕。她忽然抱住周亦安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袖子上,闷闷地说:“亦安哥,你身上有木头的香味,像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