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方以智放下报告,“焦炭的问题,你带人去煤矿盯着,每一车入窑前都要检验。锰矿我亲自去通州催。”
“这怎么行!您是总监——”
“总监就是要解决问题。”方以智打断他,语气坚定,“皇上把工坊交给我,不是让我坐办公室的。去准备车马,我半个时辰后出发。”
陈三还要劝,工坊大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一队锦衣卫开道,明黄仪仗缓缓驶入。
“皇上驾到——”
工坊内瞬间安静,所有工匠、学徒齐刷刷跪倒。方以智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
朱由检走下御辇,扫视着烟囱林立的工坊。他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玄色箭袖常服,腰间只佩了一柄寻常长剑。
“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他抬抬手,目光落在方以智身上,“方卿,陪朕走走。”
两人沿着车间间的青石路缓行。朱由检不说话,只是看——看蒸汽锻锤的节奏,看流水线上工匠的动作,看堆放在原料区的煤块和铁锭。
走到新建的机车组装车间时,他终于开口:“‘铁壁’号第二台,进度如何?”
“回陛下,车架已完成,锅炉正在安装。”方以智如实禀报,“但锰钢供应不足,传动齿轮和轴承可能要延后三天。”
“三天太长了。”朱由检站定,“建奴不会给我们三天。朕刚接到消息,多尔衮主力去向不明,很可能冲着太行通道去了。”
方以智脸色一白。
“但朕今天来,不是催工的。”朱由检话锋一转,看向车间里忙碌的年轻工匠们,“朕是来告诉你,也是告诉所有人——大明的希望不在宫里,在这里。”
他提高声音,让周围工匠都能听见:“你们造的每一颗铆钉,每一根钢轨,都是在给大明续命!建奴为什么拼命破坏铁路?因为他们怕!怕我们的机车日行二百里,怕我们的新军刀斩断他们的铁甲!”
工匠们渐渐围拢过来,眼神从畏惧变成专注。
“风水谣言说铁路坏了龙脉?”朱由检冷笑,“朕告诉你们什么是龙脉——百姓吃饱饭是龙脉!边军打胜仗是龙脉!大明江山永固才是真正的龙脉!”
他拔出腰间长剑,阳光下寒光凛凛:“从今天起,西山工坊所有工匠,俸禄加三成。造出‘铁壁’机车的班组,朕亲自授‘国匠’匾额,子孙可入格物科学堂!”
人群一阵骚动。
方以智趁机跪倒:“臣代工坊三千匠人,谢陛下隆恩!必在三月底前,完成五台机车!”
“好!”朱由检收剑入鞘,扶起方以智,“但光有决心不够,要有办法。你刚才说物料短缺,朕给你指条路——”
他招手让王承恩拿来舆图,在通州位置一点:“漕粮积压八万石,运不进京。但我们可以用铁路运出来。”
方以智一愣:“可铁路还没修通——”
“用旧线。”朱由检手指从西山划到通州,“旧线二十里,虽被袭击过,但路基完好。朕已命骆养性肃清沿线十里内的所有可疑人物。你组织一支运输队,用现有的三台机车,分批把通州的锰矿、焦炭运回来。”
“那漕粮……”
“漕粮反方向运。”朱由检眼中闪过精光,“西山煤矿的煤,通过旧线运到通州,装船南下。江南缺煤,煤价是北方的三倍。这一趟,既能解决物料,又能赚回修铁路的银子。”
方以智深吸一口气。这个方案大胆到近乎疯狂——在敌骑环伺下,用残缺的铁路进行双向运输。但……确实可行。
“臣遵旨!”他郑重一礼,“今日就组织车队。”
朱由检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还有一事。工坊内部,朕信你。但若有可疑之人,宁可错抓,不可放过。锦衣卫会配合你。”
他说完,转身走向御辇。走到一半,又停步回头:
“方卿,徐师傅、宋师傅把毕生心血都交给了你。别让他们失望,也别让朕失望。”
方以智眼眶一热,深深躬下身去。
御辇驶出工坊时,朱由检靠在车厢内,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国运值:531/1000(受鼓舞士气影响,小幅提升)”
“气运点:4/10(自然恢复1点)”
还差得远。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望向西方天际。太行山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也像一道深深的伤口。
多尔衮,你究竟在哪里?
同一时刻,太行山西麓。
一支骑兵队正在山谷间疾驰。为首的多尔衮突然勒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
前方探马飞奔回报:“主子!前方十五里就是娘子关!但……关上有明军旗帜,人数不下三千!”
多尔衮眯起眼睛。三千守军?孙传庭动作这么快?
“再探。”他沉声道,“看看守将是何人,关防布置如何。”
探马领命而去。苏克萨哈策马上前:“主子,是否按原计划强攻?”
“不急。”多尔衮望向巍峨的关城,“先礼后兵。派人送信给守将——就说大清国豫亲王途经此地,借道一用。若肯开关,黄金万两,封侯拜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若不肯……三日后,关破之时,鸡犬不留。”
信使策马而去。多尔衮调转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京城,是崇祯小儿的龙椅,也是他最终要踏平的地方。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他翻身下马,“让儿郎们吃饱喝足。三日后,我们要让汉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铁骑。”
山谷中风声呜咽,如同战鼓渐起。
崇祯十六年春天的第一场真正大战,已在太行山两侧,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