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娘子关东北角悬崖。
山风如刀,刮得人面皮生疼。杨国柱提着刀在城头巡视,每走几步就停下细听——关外三面的喊杀声震天,火把映红夜空,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将军!”一名年轻士卒指着悬崖方向,“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杨国柱凝神望去。月光被云层遮掩,悬崖下黑黢黢一片,只有风吹松涛的呜咽声。但常年戍边的直觉让他寒毛倒竖。
“不对劲。”他低喝,“王把总,带你的人去悬崖那边看看。多带火把!”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城墙外翻入!
“敌袭——”
杨国柱挥刀就砍,刀锋入肉的声音混着惨叫声响起。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黑影接连翻上城头,手中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飞爪!建奴用飞爪攀崖!
“敲警钟!所有能动的都给老子过来!”杨国柱怒吼,一刀劈翻一个刚站稳的清兵。
但已经晚了。悬崖这段城墙只有三十名守军,而翻上来的建奴敢死队源源不断。他们黑衣黑甲,脸上涂着黑灰,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结阵!结阵!”杨国柱边战边退,试图组织防线。但守军被分割成数段,各自为战。
一个年轻士卒被弯刀砍中脖颈,鲜血喷溅。他倒下前死死抱住敌人的腿,嘶吼:“将军快走——”
杨国柱眼眶欲裂。他认得这孩子,叫刘二狗,今年才十七,是宣府军户子弟,三个月前刚补进关来。
“走你娘!”杨国柱一脚踹开扑来的清兵,挥刀连斩,“弟兄们!跟老子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关城警钟终于敲响。但三面佯攻的清军此时转为真攻,云梯架起,箭雨如蝗。整个娘子关陷入全面混战。
杨国柱带着残存的二十多人退到城楼前,背靠背结成圆阵。四周清兵越围越多,至少百人。
“将军……”副将捂着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涌出,“援军……援军……”
“援军个屁!”杨国柱啐出一口血沫,“孙督师的援军最快还要两天。咱们今天,就死在这儿了!”
他擦掉糊住眼睛的血,望向关内——那里有他住了三年的将军府,府里有个十三岁的女儿,是他老来得女,视若珍宝。
“弟兄们。”杨国柱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我杨国柱对不住大家,把你们带到这绝路上。下辈子,老子做牛做马还你们。”
清兵围了上来。
就在此时,关城内突然爆发出震天吼声。不是明军,也不是清军,而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