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柱转头望去,只见数百名关城百姓从街巷中冲出,手里拿着菜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烧火棍。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杨国柱认得——是关城唯一的私塾先生,姓陈,今年六十八了。
“陈先生!你——”杨国柱急喊。
“将军守关护民,老朽岂能苟活!”陈老先生举着一把生锈的铁剑,颤巍巍却坚定,“乡亲们!建奴破关,咱们谁也活不成!跟他们拼了!”
“拼了!”百姓怒吼着冲入战团。
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让清兵攻势一滞。百姓虽然不会武艺,但不怕死,三五个人抱住一个清兵就咬、就抓、就往悬崖下推。
杨国柱趁机带人杀出重围,与百姓汇合。
“将军,东门……东门守不住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守军踉跄跑来,“建奴破门了!”
杨国柱望向东门方向,火光冲天。他知道,关破了。
“陈先生,带乡亲们从西门走。”他抓住老者的手,“沿着山道往蔚州撤,孙督师的援军应该快到了。”
“那将军你——”
“我是守将。”杨国柱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守将,要与关城共存亡。”
他转身,对残存的百余名守军和百姓抱拳:“诸位,能走的快走。想留的,跟我去东门——咱们再杀他一轮!”
“跟将军走!”几乎所有人都嘶吼。
杨国柱点头,提起卷刃的刀,向东门走去。身后,是一群伤痕累累却目光决绝的汉子。
关城街道上,清兵已如潮水般涌入。杨国柱迎面撞上一队正白旗精锐,领头的正是苏克萨哈。
“投降吧,杨将军。”苏克萨哈用生硬的汉语喊话,“豫亲王爱才,定当重用。”
杨国柱啐了一口:“汉话说得跟放屁似的,也配劝降?”
他不再废话,挥刀前冲。身后百余人如决堤洪水,撞入清军阵列。
这是娘子关最后一战。没有章法,没有阵型,只有以命换命的搏杀。杨国柱不知砍翻了多少人,身上又添了多少伤口,只知道往前冲,往人多的地方冲。
某一刻,他感觉后背一凉,低头看去,一截刀尖从胸前透出。
“爹……”他喃喃,想起女儿的脸。
身体倒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东门城楼上,那面被火光照亮的“明”字大旗。
寅时初,娘子关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