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骤雨(上)(1 / 2)

五月初一,子时。

南京城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秦淮河上的画舫都歇了,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在空旷的街巷里敲着梆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刚过乌衣巷口,更夫忽然停下脚步。巷子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上百个,整齐划一,像军队行军。

他缩到墙角,透过灯笼昏黄的光,看见一队队黑影正从巷中涌出。那些人穿着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锦衣卫。

更夫吓得大气不敢出。这么多缇骑同时出动,南京城要出大事了。

果然,缇骑分作数队,分别扑向不同的府邸。第一家就是钱谦益的府邸——拙政园。

领队的百户挥手,两个缇骑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打开大门。队伍鱼贯而入,直扑后院。

书房里,钱谦益正伏案书写,听到动静抬起头时,缇骑已经破门而入。

“钱阁老。”百户抱拳,语气却无半分恭敬,“奉旨,请阁老走一趟。”

钱谦益放下笔,扫了一眼桌上的信纸——那是写给陈子龙的绝笔信,还没写完。他笑了:“终于来了。”

“阁老请。”

“不急。”钱谦益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青瓷花瓶,从瓶底掏出一小包粉末。那是砒霜。

百户眼神一凝:“阁老这是要……”

“老夫活了六十二岁,三度罢相,两度起复,宦海沉浮四十年。”钱谦益平静地将砒霜倒进茶杯,“到头来,还是没逃过这一劫。告诉皇上:老夫可以死,但东林风骨,不绝。”

说罢,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百户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钱谦益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黑血,缓缓坐倒在太师椅上。

“江南……江南不能丢……”他喃喃着,头一歪,气绝身亡。

百户上前探了探鼻息,面无表情地挥手:“搜。所有书信、账簿、密函,全部带走。府中所有人等,一律拘押。”

与此同时,苏州李茂才的府邸也被破门。这位松江前知府正在睡梦中,被拖下床时还在大喊:“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锦衣卫千户收回染血的绣春刀,冷声道:“奉旨:李茂才通敌叛国,就地正法。”

同样的一幕,在江南各府县同时上演。名单上的一百三十七人,当夜被抓七十三人,拒捕被杀二十一人,自尽九人,余者皆逃——但南京城门早已关闭,锦衣卫正在全城搜捕。

这场代号“骤雨”的行动,从子时开始,到卯时结束。四个时辰,江南士绅的核心力量,被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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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北京,周延儒府邸。

这位新任礼部尚书也没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不是大明的舆图,是江南的海防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几个港口:松江、宁波、泉州、广州。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青衣小厮端茶进来。周延儒头也不抬:“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