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攻?”多尔衮冷笑,“拿什么攻?正蓝旗折损过半,正白旗伤亡三千,镶白旗也伤了元气。现在全军士气低落,粮草不足——你告诉我,怎么攻?”
那将领语塞。
“王爷说得对。”另一个较年长的将领开口,“现在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重整旗鼓。豪格贝勒虽死,但正蓝旗不能乱。依臣之见,当尽快推举新旗主,稳住局面。”
“新旗主?”虬髯将领瞪眼,“正蓝旗是皇上的亲军,旗主只能是皇子!豪格贝勒死了,还有叶布舒贝勒、硕塞贝勒——”
“他们才十几岁,能领兵吗?”年长将领反驳,“现在是非常时期,当以能者为先。”
眼看又要吵起来,多尔衮猛地一拍桌案:“够了!”
殿中霎时寂静。
“正蓝旗旗主之位……”多尔衮缓缓道,“由本王暂领。”
众将愕然。按大清祖制,一旗旗主必须是该旗出身,多尔衮是正白旗旗主,怎能兼任正蓝旗?
“王爷,这不合规矩……”
“规矩?”多尔衮起身,走到那将领面前,“现在跟本王讲规矩?豪格轻敌冒进,葬送五千正蓝旗精锐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山海关惨败,损兵折将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
他扫视全场:“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本王暂领正蓝旗,是为大局。待局势稳定,自会选贤能接任。谁有异议?”
无人敢言。
“那就这么定了。”多尔衮坐回主位,“传令:第一,正蓝旗所有牛录重整,伤亡过重的合并。第二,从朝鲜征调粮草十万石,一个月内必须运到。第三——”他顿了顿,“‘匠作监’扩编,重金招募汉人工匠,尤其是……火器工匠。”
范文程在旁补充:“王爷,明朝的新火药威力巨大,咱们必须尽快掌握。臣建议派细作潜入通州工坊,偷取配方。”
“通州工坊现在戒备森严,很难潜入。”多尔衮摇头,“但可以从其他地方下手——明朝不是开了四口通商吗?让海商从倭国、吕宋购买硫磺、硝石,咱们高价收。有了原料,还怕造不出火药?”
“王爷英明。”
“还有一事。”多尔衮眼中闪过寒光,“联络蒙古诸部,特别是科尔沁部。告诉他们:大清愿意用战马、铁器,换他们的骑兵。下一次,咱们要从西面进攻——走蒙古草原,绕过山海关,直扑大同、宣府。”
众将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山海关易守难攻,但蒙古草原防线漫长,明朝不可能处处设防。
“王爷,那需要大量粮草……”
“抢。”多尔衮冷冷道,“蒙古人擅长抢掠,让他们去抢明朝的边境州县。抢到的,七成归他们,三成交给咱们。”
以战养战,驱虎吞狼。
命令一道道发出。大清这架战争机器,在经历了山海关之败后,开始调整方向——从正面强攻,转为侧翼渗透;从单纯武力,转向技术追赶。
范文程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这个主子虽然手段狠辣,但确实有雄才大略。只是……时间站在明朝那边。
“范先生。”多尔衮忽然叫他,“你说,明朝那个会爆炸的铁疙瘩,咱们多久能造出来?”
“若原料充足,工匠到位……至少半年。”
“半年……”多尔衮望向南方,“那就给本王争取半年时间。这半年,不能让明朝安稳发展。江南那边……还有可用之人吗?”
“钱谦益虽死,但其门生故旧尚在。只是现在明朝锦衣卫大肆搜捕,恐怕……”
“那就找不怕死的。”多尔衮眼中闪过残忍,“告诉他们:只要能在江南制造混乱,牵制明朝精力,大清保他们子孙富贵。若事成,江南……可以给他们自治。”
又是空头支票。但范文程知道,现在只能用这个办法。
“臣明白了。”
殿外阳光明媚,但殿内寒气森森。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另一场变革,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