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通道尽头稀疏的藤蔓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残光,映亮她沾满灰尘却坚毅无比的脸庞,和那双在昏暗中愈发显得琥珀流光、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
山风呼啸,林涛如怒。一场关乎朝堂格局、边海安宁与无数人生死的暗战,随着这枚铜管秘密的揭开,随着温酒酒孤身携密潜入深山,进入了更加诡谲莫测、也更加波澜壮阔的新阶段。临安城的喧嚣与鲜血似乎暂时远去,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凝聚。
群山如墨,夜色如铁。
温酒酒紧跟着哑女阿箩,在漆黑的山林中艰难跋涉。阿箩身形瘦小,却异常灵巧,如同林间精魅,总能避开嶙峋怪石和盘根错节的藤蔓,找到最隐蔽的路径。她不会说话,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不时回头,用手势提醒温酒酒注意脚下陡坡或横斜的枝桠。
温酒酒从未走过如此险峻难行的山路。粗布衣衫很快被荆棘划破,裸露的手腕脚踝添上新伤,汗水浸湿了额发,又很快被山风吹干,留下黏腻的盐渍。背上的竹篓越来越沉,不仅仅是草药和干粮的重量,更是那卷藏在篓底、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铜管原件的压力。而贴身收藏的那份誊抄名单与密语,更是如同烙铁,烫得她胸口发疼。
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大口喘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静慈师太最后的叮嘱,回响着冷铁衣和江老九可能已遭不测的噩耗,更回响着那份名单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与数字。恐惧、悲伤、愤怒、责任,种种情绪交织,化作支撑她一步步向上攀爬的力量。
阿箩选择的路径极其偏僻,甚至不能称之为路,只是野兽踩踏出的痕迹或雨水冲刷的沟壑。她们需要翻越两座陡峭的山岭,才能抵达后山那处猎户遗弃的木屋。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却也带来了未知的危险。远处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或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每一次都让温酒酒心惊肉跳。
约莫子夜时分,她们抵达了第一座山岭的山脊。阿箩示意温酒酒停下休息片刻。两人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后坐下,就着皮囊里的冷水,啃了几口硬邦邦的干粮。
山风凛冽,吹得人遍体生寒。温酒酒抱着膝盖,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如同萤火般散布的零星灯火——那是临安城的方向。
就在十几个时辰前,她还在那座繁华而危机四伏的城池里,与叶含波周旋,与冷铁衣并肩。如今,却已孤身一人,亡命山林,前途未卜。
阿箩忽然碰了碰她的手臂,指了指她们来时的方向,又做了个“有人”的手势,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温酒酒心头一紧,凝神倾听。除了风声和林涛,似乎并无异样。但阿箩久居山林,感官远比她敏锐。难道蒋坤的人,或者那些神秘的黑衣杀手,这么快就追来了?
阿箩示意她噤声,两人伏低身子,藏匿在岩石阴影中。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下方山道上,果然出现了几点晃动的火光,隐约传来人语声和树枝被踩断的声响。火光移动不快,似乎在仔细搜索。
“妈的,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那娘们带着个累赘铜管,能跑多远?”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蒋副帮主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铜管必须找到!给我仔细搜,山洞、树丛,一个都别放过!”另一个声音呵斥道。
是蒋坤的人!他们果然没有放弃,甚至追到了山里!
温酒酒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抠住身下的岩石。阿箩则悄悄握住了腰间一把小巧却锋利的柴刀。
火光和搜索声渐渐向着她们所在的山脊方向而来。温酒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若被发现,以她和阿箩,绝无可能对抗这些如狼似虎的漕帮帮众。
就在火光即将照到她们藏身的岩石时,阿箩忽然扯了扯温酒酒的衣袖,指了指侧面一道极其陡峭、近乎垂直的碎石坡,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跳”和“滚”的动作。
温酒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从这险峻的碎石坡滑下去!这是绝路,也是生机!疑。
没有时间犹豫!温酒酒重重点头。
阿箩当先,如同猿猴般轻巧地跃出岩石,顺着碎石坡就滑了下去,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只传来一阵轻微的沙石滚动声。
温酒酒一咬牙,将背篓抱在胸前,防止铜管在滚动中损坏或丢失,也紧跟着纵身一跃!
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