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的“茶话会”散场后,朱元璋并未立刻返回后宫,
而是信步走到了殿外的汉白玉栏杆前。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也为他坚毅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凭栏远眺,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顶,望向更远处暮色渐起的北平城廓。
殿内欢声笑语的余韵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徐达那憨直的大笑,汤和急不可耐的追问,李善长捻须沉思的模样,刘伯温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然而,朱元璋的心头,却悄然升起一丝与这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重。
他清晰地看到,徐达敬酒时,手臂微微的颤抖已难以完全掩饰;
汤和虽依旧声若洪钟,但坐下起身时,需要暗中用手撑一下膝盖;
李善长虽精神矍铄,可那满头的白发和眼角的深纹,无不昭示着岁月的无情;
就连素来以养生着称的刘伯温,眉宇间也难掩一丝长久操劳留下的倦色。
“都老了啊……”
朱元璋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这些跟着他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一起打下这大明江山的的老兄弟,终究是敌不过光阴的侵蚀。
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个能三日不食、驰骋百里犹能陷阵的壮小伙了。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虽然精神尚旺,但偶尔批阅奏章至深夜,
次日醒来也会觉得腰背酸软,不复当年之勇。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对岁月流逝的无奈,有对老友们年华老去的怜惜,
更有对这大明江山未来承继的深层忧虑。
老兄弟们劳碌了大半辈子,如今四海渐安,
是不是也该让他们歇歇,享享清福了?
而朝廷这架庞大的机器,是否也需要注入更新鲜、更有活力的血液?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春草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他想起南巡路上,朱标处理政务时日渐成熟的稳重,
李祺应对各方时展现出的缜密与远见,
甚至朱棣在军事方面的敏锐和闯劲,
还有那些在各地见到的年轻官员,
他们身上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或许,是时候了?”
朱元璋喃喃自语。
是夜,坤宁宫内灯火温馨。
马皇后正就着灯烛,细心地为朱元璋缝补一件常服袖口磨损的地方。
朱元璋洗漱完毕,穿着宽松的寝衣,
坐在榻边,看着老妻在灯下飞针走线的侧影,心中倍感安宁。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将白日的思绪说出来。
“妹子,”
朱元璋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咱今天看着天德、百室他们,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马皇后闻言,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关切地望向丈夫:
“重八,怎么了?可是今日,他们说了什么不当的话?”
她还以为是老臣们言语有失,惹得朱元璋不快。
“那倒不是。”
朱元璋摇摇头,挪了挪身子,靠近马皇后一些,
“他们是没说错什么,是咱……咱看着他们都老了。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动作也没以前利索了。
尤其是天德,当年是多猛的一员虎将,现在端杯茶,手都微微打颤了。”
马皇后放下针线,轻轻握住朱元璋的手,柔声道:
“重八,生老病死,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