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面孔,陪伴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共同打下了这万里江山。
“兄弟们,”
朱元璋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他用了最朴素的称呼,
“咱们这次出来,坐的是新船,看的是新景。
这心里头,高兴,也……有点不是滋味。”
众臣都抬起头,看向皇帝。
“高兴的是,咱大明如今有了这等神兵利器,海疆万里,皆在掌握。
放眼寰宇,欧罗巴大陆亦传檄而定,四海宾服,远超汉唐。
这是咱们当年提着脑袋造反时,想都不敢想的光景。”
朱元璋语气中带着自豪,但随即话锋一转,
“可不是滋味的……是看着你们,也看着咱自己。”
他指了指徐达微微颤抖的手,又指了指汤和蜡黄的脸色:
“咱们都老了。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胳膊腿也不如从前利索了。
天德端杯茶手抖,鼎臣坐个船能吐掉半条命。
咱自己批阅奏章到深夜,第二天起来也腰酸背疼。
岁月不饶人啊!”
老臣们闻言,神情都黯淡下来,纷纷低头。
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朱元璋看向李善长:“百室,你管着吏部、户部,一堆烂账繁琐事,每日案牍劳形,很辛苦吧?”
李善长躬身:“为陛下分忧,是臣本分,不敢言苦。”
“屁的本分!”
朱元璋笑骂一句,随即叹道,
“咱知道,你们辛苦。
不是身子累,是心累。
如今这天下,摊子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杂,跟咱们打天下时那会儿,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标儿监国这半年,你们也看到了,那小子精力旺盛,
想法也多,处理政务条条是道,比咱有时候还想得周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咱就问一句实在话,你们觉着,就凭咱们现在这老胳膊老腿,
还有多少精力,能跟得上标儿,
还有祺儿、老四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步子?
能扛得住如今这越来越繁重的朝政?”
这话问到了关键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老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好先开口。
沉默了片刻,汤和实在憋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陛下,您既然问起,老臣就说句实话!
跟着您干,再累咱也没二话!
可要是……要是让咱天天跟着太子殿下那个干法,咱这把老骨头,怕是真撑不住!
太子殿下那是……那是铁打的啊!
批奏章能批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又起来练武议事,精力旺盛得跟头小牛犊似的!
咱是佩服,可也……也真跟不上趟了!”
他这话虽然直白,却道出了不少老臣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