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的鸣笛声刺破港口的晨空,江俊龙立在岸边,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沫扑来,将他红色运动外套的下摆吹得猎猎翻飞。炽烈的阳光泼洒在甲板上,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乾坤袋,表层漾着细碎的莹白微光,像是镀了层流动的薄金。他缄默着,目光凝在缓缓离岸的船体上,螺旋桨狠狠搅动深蓝海水,拖出一道绵长刺眼的白色尾迹,在海面划开永不折返的印记。
赵铁山拄着根简易拐杖站在身侧,左腿微跛,站姿却依旧如松似柏,脊背挺得笔直。他忽然扯开嗓子,哼起一段低沉又铿锵的军歌,调子不算圆润,却字字咬得扎实,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的:“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江俊龙侧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利落的弧度。
“当年被人卡脖子的时候,你就唱这个?”
赵铁山的调子没断,只是沉沉点头。
“那会儿芯片造不出来,高精尖设备摸不着边,就连个导航系统,都得看别人脸色。”他嗓音粗粝沙哑,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沉厚,“老外一封锁,咱们连重型机械的液压阀都凑不齐,处处受制,步步难行。”
江俊龙抬手插进衣兜,额前碎发垂落,堪堪遮住右眼的道纹,眼底那抹琉璃金的光泽,尽数敛在阴影里。他的视线依旧锁着那艘渐行渐远的货轮,声音不算高,却字字铿锵,力道压过了呼啸的海风:“现在,轮到我们卡别人的脖子了。”
话音落,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没有夸张的大笑,没有拍肩击掌的张扬,只是发自心底的一声轻笑,坦荡又畅快。赵铁山笑到半截还咳了两声,拐杖轻轻戳着地面,像是要压下翻涌的情绪,可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藏不住的意气风发,全刻在眉梢。
“你说,那些人看着这船出港,心里是啥滋味?”赵铁山问。
“憋屈。”江俊龙答得干净利落,指尖在衣兜里轻轻摩挲,“尤其是那些签协议时还想耍心眼、搞小动作的家伙。今天这船装的是乾坤袋,明天,就能是灵能引擎,是聚灵阵核心模块,甚至是仙界通道的接口标准。”
“标准?”赵铁山挑眉。
“对。”江俊龙抬眼,眸光锐利如锋,“全球修仙体系重建,往后,用谁的规则,谁说了算?这个答案,今天这艘船,已经替我们喊出去了。”
赵铁山的笑容慢慢敛去,沉默片刻,语气沉了几分:“只是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江俊龙没接话,却字字都懂。
这哪里是简单的贸易输出,这是赤裸裸的战略反制!西方三大领域联手封锁华夏高端供应链的消息,传开还不到七十二小时,华夏反手就敲定辟谷丹换钴矿的外交突破,紧接着,第一艘满载乾坤袋的货轮启航出境——这是明晃晃的反击信号:你们断我原料,我便给旁人送技术;你们设壁垒筑高墙,我便另辟新路,直通山海!
赢了。
可赢的这一刻,也是最凶险的开端。
赵铁山抬手指向海平线尽头的船影,声音压得极低,沉得像淬了冰:“安倍明海,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名字一出,周遭的海风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空气里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几分。
江俊龙的呼吸没乱,心跳依旧平稳,唯有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拂过额前碎发,指尖触到那道微微凸起的道纹印记,微凉的触感,瞬间熨帖了心神。胸口的翡翠吊坠贴着肌肤,温润的暖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像一颗始终跳动的心脏,稳稳当当,不离不弃。
“正好。”他唇角微扬,眼底淬着冷冽的清醒,“我缺一块像样的磨刀石。”
赵铁山转头看他。
眼前的年轻人,脸上没有半分年少轻狂,没有怒不可遏的戾气,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沉稳。他清楚对手的底细,清楚对方的阴狠,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踩在刀锋之上,可他非但没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半步不怯。
这种眼神,这种心气,赵铁山太熟悉了。
十年前在非洲维和战场,敌方狙击手锁定营地指挥所,上级下令全员隐蔽待援,是他扛着电磁干扰仪,孤身冲进炮火废墟,在枪林弹雨里布下反制阵列,硬生生把对方的通讯频道彻底瘫痪。战后有人问他怕不怕死,他只说了一句:怕也没用,总得有人往前顶。
如今的江俊龙,活脱脱就是当年的自己。
“你打算怎么应对?”
“等。”江俊龙吐出一个字,目光依旧凝着大海,“等他出招,我就拆招。他敢来,我就敢接。”
“万一他冲着全民修仙体系来呢?比如毁灵气节点,污染灵脉网络,甚至策反地方的修士组织?”
“那就让他来。”江俊龙的眸光分毫未动,锐气藏在眼底,“我不怕乱,就怕没人敢动。只要他敢伸爪子,我就能顺着这根藤,把他背后的根,一块块全挖出来,连根拔起。”
赵铁山缓缓点头,眼底的担忧淡了大半。
他知道,江俊龙从不是逞匹夫之勇。
自“一键上交”系统激活那日起,这小子就没做过一件没把握的事。高考当天觉醒能力,跳桥瞬间触发血脉传承;特招入局三月,破解三十七处上古阵法残卷;上周在日内瓦联合国会议上,当场揭穿某国潜艇非法探测灵脉的龌龊事,逼得对方代表颜面尽失,狼狈离席。
他做事,狠、准、稳。从不主动惹事,可一旦被人招惹,反击必是雷霆之势,招招致命。
“你比我预想的,要成熟太多。”赵铁山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江俊龙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懂赵铁山的试探——怕他因接连的胜利轻敌,怕他年少气盛,低估了敌人的阴诡。可他心里明镜似的,能走到今天,从不是靠运气,而是每一次选择,都在刀刃上淌过来,每一步路,都踩得稳扎稳打。
他抬眼望向长空。
湛蓝无云,阳光炽烈。港口上空的禁空结界早已解除,民航客机掠过天际,轰鸣声划破晴空。更高的轨道上,国家卫星阵列不眠不休地运转,二十四小时监控着全球的灵气波动异常。
这个世界,早就变了。
不再是普通人眼里那片钢筋水泥的森林,而是一张铺展在现实之下的巨大棋盘。人人皆是棋子,步步皆有回响,而他们,是执棋的人。
这艘货轮,就是华夏落在境外的第一枚实子。
它带走的何止是三千个乾坤袋,更是整套修仙民用化体系的输出开端。一月内,这些乾坤袋会送到西非五国的救灾前线,撑起物资储存与快速投送的命脉;三月后,第二批货轮将搭载灵能净水装置,驰援东南亚地震带;半年之内,华夏将牵头成立全球修仙资源互助联盟,亲手定下技术共享的新规则。
这才是真正的反封锁。
不是被动防御,龟缩不前,而是主动出击,以势破局。
赵铁山收回目光,低声问:“你觉得,他会从哪下手?”
“不知道。”江俊龙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衣兜,“但我确定,他一定会动手。安倍明海这种人,偏执到骨子里,信奉什么‘美丽的死亡瞬间’,认定人类不配染指仙道。他绝不可能容忍,我们把修仙变成普惠众生的技术,更不可能接受,华夏成了新秩序的制定者。”
“那他要么刺杀核心人物,要么毁核心设施,要么制造恐慌,嫁祸给我们。”
“都有可能。”江俊龙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他要做什么,而是他会什么时候动手。”
赵铁山眉头紧锁:“这话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