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江俊龙应声。
「那挺好。」大妈说得实在,字字戳心,「老百姓不管你们会不会修仙、能不能飞天,就在乎菜价实不实惠,孩子上学安不安全,老人看病有没有着落。你们能把这些事办妥,就是好人,比那些光喊口号不办事的强百倍。」
市场里渐渐闹起来,买菜的人挤着过道,电动车的喇叭声、摊主的叫卖声缠在一起,烟火气浓得化不开。有人认出他,远远看两眼,小声嘀咕几句,却没人围上来拍照喊名字。
他的脸连日来登遍热搜,可在这菜摊前,他只是个蹲下来听闲话的年轻人,一身人间烟火气,半点架子都无。
他拉着小板凳,挨着大妈坐下,又问:「您闺女还说啥了?」
「说你们这帮修仙的,也加班熬大夜。」大妈笑,「半夜三点还在改图纸,困了就嗑粒草莓辟谷丹提神,有个小伙子吃多了甜口的,牙疼请假歇了两天。」
江俊龙嘴角抽了抽,属实没想到还有这茬。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啥?」大妈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求名不求利的。你们要是真的神仙,哪会为这点小事犯愁?」
她掂起一捆油麦菜抖了抖,语气淡然:「在我眼里,你们跟医生、老师、快递员没啥两样,都是挣命干活的,无非你们本事大点,能搬山填海,能救人于水火罢了。」
江俊龙捏着手里的菜袋子,里面是小葱、红椒、土豆,都是最寻常的家常食材,沉甸甸的,暖乎乎的。
「可有人说,我们不该碰这些民生事。」他声音平,听不出情绪,「说修仙是虚的,不如搞经济,说我们是浪费资源。」
这话一出,大妈瞬间炸了毛,腾地站起来,嗓门震得周围都安静了几分:「放屁!去年洪水,是谁连夜筑堤挡水?前阵子煤矿塌方,是谁钻进地底把人一个个背出来?你们要是吃白饭的废物,这世道早乱了!」
她指着市场外的街道,字字铿锵:「我们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谁好谁坏,谁办实事谁装样子,看得门儿清!网上那些瞎叫唤的,都是离日子太远,站着说话不腰疼。」
阳光落在她磨毛边的蓝围裙上,皱纹爬满的脸,眼神却亮得灼人,能戳穿所有虚浮的论调。
「所以你们只管干你们的。」大妈缓了缓气,重新坐下,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定,「别被那些酸话绊脚,只要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们就踏踏实实支持你们。」
她忽然盯着江俊龙的脸看,挑眉:「你就是那个上电视的江俊龙吧?」
江俊龙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浅浅笑了笑:「可能是。」
大妈瞪他一眼,笑得狡黠:「装啥?你耳后那颗痣,跟我孙女同学手机壁纸上的一模一样,那孩子把你当榜样呢。」
江俊龙一愣,抬手摸了摸耳后,指尖触到一点凸起的痣。
「放心,我不拍照不录像。」大妈摆摆手,语气诚恳,「我们这辈人,认事不认脸。你做的好事记在心里,比啥都强。」
她称好一袋西红柿递过来,补了句:「你真想听真话,明天早上七点去广场看看,修仙局的人在那教老人练呼吸操,说能稳血压,排队的人能绕广场两圈。」
江俊龙颔首,记在了心里:「我去。」
「去就对了。」大妈道,「别总待在高楼里琢磨那些数据图纸,多下来走走。我们老百姓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可心都是热的,谁真心为我们好,我们都记着。」
江俊龙接过西红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认真道:「谢谢您。」
「谢啥?」大妈摆手,低头继续忙活,「你肯蹲下来听我唠这么多,该是我谢你。」
她嘴里哼起了地方小调,调子轻快,混着市场的喧嚣,格外熨帖。江俊龙拎着菜站在摊前,晨光落在肩头,暖得真切,不是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光,是实打实的人间暖意。
他没走,又拉过小板凳坐下。
「大妈,」他轻声问,「您说的那个剑修,后来见过吗?」
大妈头也不抬地捆着青菜:「没见着,听说转天就调去北方救灾了。我让闺女存了当时的监控截图,装裱起来写了『救命恩人』,贴冰箱上了,天天看,天天记着这份情。」
她抬眼,笑得眉眼弯弯,打趣道:「你要不要也来一张?我这儿有钉子,给你钉墙上。」
风掠过棚顶,卷起几声吆喝,尘埃依旧在光柱里浮沉,晨光正好,人间安稳。江俊龙看着大妈忙碌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浅而真切,心里那点积压的沉郁,尽数被这市井烟火,揉得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