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眯起眼——他食指指尖,一道极细的银线倏地浮现,像电流似的游走一圈,又悄无声息地隐去。
“引气成功。”江俊龙低声道。
全场又是一震。
有人立刻闭眼,拼命调整呼吸;有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还有个老汉直接跪坐下去,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保佑,让我也过一次吧……”
江俊龙没让他们失望,走到场地中央,提高声音:“看见灵气是第一步,引气入体是第二步。接下来还有第三步、第四步……直到你们能自保,能救人,能给国家出力!”
“现在,所有人原地休息十五分钟。喝水,活动手脚,但不准离开场地。十五分钟后,继续!”
人群瞬间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地。有人掏出饭盒啃冷馒头,有人互相捶背揉腿,还有人干脆躺平,晒着太阳喘气。
只有陈师傅没动。他依旧盘腿坐着,双手搭膝,闭眼调息,像尊纹丝不动的石像。
江俊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明天六点,准时到。”
陈师傅睁开眼,咧嘴笑了:“来。肯定来。”
江俊龙点点头,转身走向场边的树荫。他坐下,脱下练功服外衫,露出里面的黑色贴身背心。汗水早把衣服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学员跑过来,递上一瓶冰水:“江老师,您喝。”
“谢谢。”江俊龙接过,没喝,先放在地上晾着。这时候喝太凉的,伤胃。
学员没走,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江老师,您当年……也这么难吗?”
江俊龙抬头看他:“比这狠多了。”
“有多狠?”
“赵头儿让我在零下二十度的山沟里趴三天三夜,不吃不睡,就为练‘不动心’。我说困,他让我自己扇耳光;我说饿,他说饿死了,也算完成任务。”
学员瞪大眼:“真扇啊?”
“扇。”江俊龙摸了摸右脸,嘴角勾了勾,“左边肿了整整三天。”
学员倒抽一口冷气,又问:“那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江俊龙笑了笑,没说话。他抬头看向天空,二十米高的地方,一架无人机悬着,红灯一闪一闪,镜头正对着训练场。
他知道是谁在拍。
但他不说。
五点钟,休息结束。江俊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
剩下的人陆续归位,动作比上午慢了不少,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尤其是陈师傅,坐姿稳得像块磐石。
六点钟,夕阳西沉,漫天金辉。广场上的人影被拉得老长,像一根根钉子,牢牢钉在地上。
七点钟,最后一个退出者站起身。是个戴眼镜的大学生,镜片都被汗水浸花了,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我真不行了。脑子里嗡嗡响,像要炸开一样……”
江俊龙点点头:“去吧。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想来还能来。”
男孩愣住了:“还……还能来?”
“当然。”江俊龙看着他,“只要你想学,随时来。”
男孩眼眶一红,对着江俊龙深深鞠了一躬,才慢慢挪着步子走开。
七点四十分,场上只剩七个人。
江俊龙走到陈师傅面前,蹲下:“感觉怎么样?”
“累。”陈师傅老实回答,咧嘴一笑,“但心里踏实。”
“那就够了。”江俊龙站起身,扬声宣布,“今天就到这儿。所有人收拾东西,回家。明天六点,准时到场。迟到一分钟,加罚两小时静坐!”
众人齐声应下,动作迟缓却认真。
陈师傅被人扶着站起来,腿僵得像两根木头。他回头看了江俊龙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江俊龙没回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广场空了。
横幅在晚风中轻轻晃悠,蒲团散落一地,手册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地上全是汗渍、水迹、脚印,还有几片撕碎的纸——是有人练到崩溃,亲手撕了《吐纳诀》。
江俊龙弯腰,一张张捡起没撕碎的手册,塞进背包。然后他走到横幅下,仰头看了看那行字——“全民修仙·第一课·今日开启”。
他伸手,把歪了的绳结重新系好。
身后传来一声哀嚎:“我的腰啊——明天真的非来不可吗?”
是刚才那个哭过的女人,正被丈夫架着往外走。
她丈夫笑骂:“不来?你昨晚不是说梦见自己飞上天了吗?”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哎哟我的腿!”
两人的笑声和抱怨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江俊龙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他转身,背对横幅,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旗杆底下。白色练功服沾了不少灰,右眼角的道纹在余晖里微微发烫。
他没动。
静静等着,明天六点的到来。
训练场边上,一台固定在路灯杆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无声闪烁。镜头对准他站立的位置,记录下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