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最后的布置(1 / 2)

代号“裂刃”的虫将,如同最耐心的幽灵,潜行在王国腹地西南部起伏的山峦与稀疏林地的交界处。

它身上的外骨骼,此刻涂抹了一层从某种特殊矿物中提炼出的灰褐色粉末,在昏暗天光下,几乎与周围嶙峋的岩石和枯槁的植被融为一体。

复眼微微转动,全方位接收着光线、热源、以及空气中微弱能量波动的信息。

它的胸腔内侧,那七枚传送骨片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

其余六枚,已经如同致命的种子,被它亲手埋藏在了精心挑选遍布王国腹地各处的隐秘角落。

每一处都远离主要道路和大型聚居点,魔力的浓度都相对稳定,不易被常规巡逻发现。

每一枚骨片都被小心翼翼地掩盖、屏蔽,等待着那个注定将震动整个王国的“降临”时刻。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枚。

也是计划中,理论上效果可能最佳、需要安置在最具“战略价值”或“威胁性”区域的那一枚。

裂刃最初的目标,是位于王国中部偏东几处重要产粮区和贸易路线交汇地带附近的一片复杂丘陵区。

那里人口相对稠密,城镇星罗棋布,距离王都也不过数日路程。

若能在此成功埋下坐标,一旦“降临”发动,传送而来的精锐小队将能瞬间搅乱王国的粮仓和交通枢纽,甚至威胁到王都的外围防线,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然而,随着它越来越靠近那片区域,一种无形的压力也如同逐渐收紧的罗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天空中,携带侦测法阵的飞行坐骑或魔法光舟出现的频率,明显高于它之前经过的荒野。

虽然距离尚远,但这代表着人类搜索力量的密度在急剧增加。

地面上,某些关键隘口或视野开阔处,偶尔能感知到临时设立的小型岗哨。

更麻烦的是,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大范围侦测魔法留下的余韵,如同看不见的丝线,遍布在能量流动之中。

这是人类魔石阶强者,或者大型联合法阵才能施展的广域感知手段,目的就是捕捉像它这样隐藏的强大个体能量源。

裂刃能感觉到,人类王国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经历了花玟镇的惨痛教训和正面防线的巨大压力后,已经将搜索和清除潜入威胁的优先级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人类王子率领的银霜之冠骑士团正在逼近蓝藤要塞,而更多的、更隐形的力量,显然已经在这广袤的腹地张开了天罗地网。

它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试图潜入那片预定的丘陵区,并在那里进行需要相对专注和稳定环境的骨片埋设操作,暴露的风险将呈指数级上升。

很可能骨片还未埋好,人类的辉金阶甚至魔石阶强者就已经围拢过来。

任务必须完成。但莽撞的送死,不符合他们种族的效率准则。

裂刃潜伏在一处背阴的岩石裂隙中,复眼的光芒明灭不定,高速处理着信息。

变更计划。

一个冷酷而高效的方案,迅速在它那充满杀戮逻辑的思维中枢中成型。

既然隐秘埋设的风险过高,无法保证成功率,那么,就换一种方式。

将最后一枚骨片的“埋设”,融入到表面任务——“制造最大混乱与恐慌”——中去!

人类不是在追捕“制造了花玟镇惨案的逃亡虫将”吗?那么,它就再制造一场更盛大、更公开、更令人瞩目的惨案!

选择一个足够大、足够有价值的目标,一头撞进去,将杀戮与混乱最大化!

而在那片极致的混乱、鲜血与尖叫之中,在人类强者的注意力被疯狂的屠杀和自身的无能所吸引时,将最后一枚骨片,以某种更随意甚至意外的方式,遗留在那片混乱的中心地带。

然后……它需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吸引到足够多的追兵,并将他们引向远离骨片埋藏地的方向,越远越好。直至……它的价值被榨干,或者无法继续牵引为止。

至于自己的结局?裂刃的复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为族群牺牲,为虫后的伟大计划铺路,是战士最高的荣耀。

它的生命,从接受这项任务开始,就已经标注了终结的刻度。

目标选择……需要是一个足够“肥美”,能引起巨大反响,但又不能像边境要塞那样防御森严到它无法短时间内造成巨大破坏的地方。

一个繁华的、以某种产业闻名的大型城镇,或许正合适。

它的信息处理单元迅速调取了之前搜集的零散情报和地图碎片。

很快,一个名字被锁定——纺锤城。

位于王国中部偏南,以优质亚麻和羊毛纺织业闻名,是南部重要的纺织业中心和贸易集散地。

人口超过五万,繁荣富庶,但并非要塞或者冒险者多的地城城镇,常驻防御力量有限,哪怕现在…最多就是有一些地方守备队和常驻的冒险者公会力量增加了进来。

而且它距离王都只有约两日半路程,位置关键,影响力足够。

就是它了。

裂刃从岩缝中无声滑出,调整了方向,不再试图向西潜入丘陵区,而是转向东北,朝着纺锤城的大致方位,开始加速。

它不再刻意追求极致的隐蔽,而是将速度和效率放在了首位。

它需要在人类更强大的搜捕力量完全合围那片区域之前,完成突袭。

它的身影在山林间疾驰,如同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闪电。

外骨骼上的伪装粉末在高速移动中纷纷剥落,它不再完全避开道路,有时甚至会短暂地掠过官道的边缘,将惊鸿一瞥的恐怖身影留给偶尔路过的商旅或信使,任由惊叫和恐慌提前向纺锤城方向蔓延。

它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混乱的序幕提前拉开。

最后一次,它停下脚步,用那只灵活的上肢,从胸甲内侧取出最后一枚传送骨片。

“种子,”它用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振动“低语”,“落在繁华之地……静待……降临。”

它将骨片紧紧握在手中,并非收回,而是准备在接下来的混乱中,随时执行投放。

复眼抬起,望向东北方天际线下隐约可见不同于自然山峦的轮廓——那是人类城镇建筑群的剪影。

纺锤城,就在前方。

裂刃周身的气息,不再有丝毫掩饰。

属于辉金中阶虫将残忍、高效的杀戮意志,如同无形的风暴,开始向前方那座浑然不觉的城镇席卷而去。

它迈开步伐,从潜行转为冲刺。

狩猎,开始了。

纺锤城的午后,原本弥漫着一种富足而忙碌的气息。空气中飘荡着新纺亚麻线的清新味道、染坊传来的矿物和植物染料混合的微刺气味,以及集市上各种各样的食物与货品的味道。

街道上人流如织,马车穿梭,工匠们在作坊里忙碌,商贩在店铺前吆喝,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嬉戏。

之前来自边境关于魔虫族入侵进王国的模糊警告,起初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怪物?”“很大的虫子?”“从南边来的?”大多数人只是将信将疑,守备队长加强了城门守卫,冒险者公会发布了一般的警戒任务,仅此而已。

毕竟,这里离前线很远,魔虫的恐怖更多是来自传闻。

直到那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锐嘶鸣,如同丧钟般在城南上空炸响!

紧接着,是城墙方向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石块爆裂声,以及守城士兵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

恐慌,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城南炸开,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全城蔓延!

“怪物!怪物攻破南门了!”

“快跑啊!是魔虫!很大的魔虫!”

“救命!卫兵!冒险者大人!”

它根本没有尝试“潜入”。

它是以最狂暴、最直接的姿态,撞碎了纺锤城那并不算特别坚固的包铁木制南门!

在守城士兵惊恐的目光和徒劳的箭矢中,它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踏着扭曲的城门碎片和守军的尸体,冲入了这座毫无防备的繁华城镇。

它的目标明确至极——不是与守军缠斗,不是攻击城墙或防御设施。

是屠杀。是制造最大范围的混乱与恐慌。

复眼瞬间锁定了视野内所有密集的、奔逃的、尖叫的——平民。

它动了。

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普通人类甚至大多数低阶职业者的眼中,它几乎化作了一道在街道、广场、小巷中不断折返跳跃的暗红色残影!

所过之处,鲜血如同廉价的颜料般泼洒开来!

一个正在收摊的老妇人,被掠过她身侧的刀刃余波轻轻擦过,上半身便斜斜滑落。

几个吓呆了的孩子拥挤在墙角,裂刃的一条后肢随意踏过,脆弱的骨骼碎裂声被淹没在周围的尖叫中。

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试图调头,车夫被一道从侧面射来的、尖锐的武器钉死在座位上,拉车的马匹受惊狂奔,又撞翻了路边的水果摊,引发更大的混乱。

它甚至故意冲向人群最密集的中央广场,在喷泉边留下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将清澈的泉水染成淡红。

高效、冷酷、没有丝毫怜悯,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斗动作。

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收割最多的生命,制造最刺耳的尖叫和最浓郁的恐惧。

“住手!”

终于,人类的抵抗力量出现了。

三道强大的气息从城市不同方向急速掠来!其中一道来自城中心的守备府,是纺锤城的守备将军,一位辉金初阶的重剑士。

另外两道来自冒险者公会方向,是增援在此的两支顶尖白银小队的队长,因为近期局势紧张而被临时授予了城内紧急事态处置权,他们也都有辉金初阶的实力——一位是使用双剑的迅捷剑客,另一位是手持战锤、擅长防御的堡垒战士。

三位辉金阶!这已经是纺锤城能拿出的最强战力。

他们看着满街的鲜血和尸体,目眦欲裂,怒吼着从三个方向扑向那道制造惨剧的暗红身影。

它的复眼余光瞥见了他们。但它没有丝毫与他们交战的意思。

当重剑士将军势大力沉、带着斗气光芒的劈斩凌空落下时,它只是以毫厘之差,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般的诡异姿态侧身滑步,让剑锋擦着它的外骨骼掠过,在街道石板上留下深深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