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它本虫,则借着对方攻击带起的气流,速度再增,扑向了旁边一条挤满了逃难者的小巷。
双剑客的剑光如网罩来,迅捷无比。
虫将的四条手臂骤然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摆动、格挡、借力,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中,它硬生生从剑网的缝隙中“挤”了过去,外骨骼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而它已经再次拉开了距离,冲向另一片居民区。
堡垒战士怒吼着发动战争践踏,试图用范围冲击波迟滞它的行动。
裂刃却提前一跃,攀附在旁边的建筑墙壁上,如同巨大的壁虎般快速横移,避开了震波核心,同时从高处弹射出几枚锋利的骨片,射向下方更多慌乱的人群。
它根本不与这三个人类强者正面交锋!每一次接触,都是最极限的闪避、招架、借力,目的只有一个——摆脱他们,继续杀戮!
三位辉金强者的心越来越沉。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将所有的敏捷、速度、战斗技巧,全部用在了“逃跑”和“屠杀弱者”上!
他们空有一身力量,却像笨重的大象在追逐一只致命而灵巧的毒蜂,每一次扑击都落在空处,只能眼睁睁看着毒蜂一次次将尾针刺入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体内。
“分开!堵截它!不能让它再杀下去了!”重剑士将军嘶声吼道,声音带着绝望和愤怒。
三人试图分头包抄,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预判裂刃的路线。
但裂刃的战场洞察力和反应速度远超他们。
它总能找到三人合围的薄弱点,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突破。
甚至,它会故意做出要攻击某位强者的假动作,诱使对方全力防御或反击,然后瞬间变向,扑向防御空虚区域的平民。
短短几分钟,城南大半区域已成人间炼狱。
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哭喊声、惨叫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混乱,达到了顶点。
就在裂刃再次从一个试图用身体阻挡它的白银高阶冒险者小队队长侧面滑过,并用一条手臂的骨刃轻易切断了他来不及完全举起的盾牌边缘连带其半条手臂,顺势将惨叫的队长撞飞向他的队友,引发小队瞬间崩溃。
之后它的那只一直灵活的上肢,借着撞飞盾战士产生的反作用力和身体旋转的掩护,以一个极其隐蔽、迅捷的弹指动作,将掌心那枚暗沉的传送骨片,如同投掷一枚不起眼的石子般,弹射向了街道旁一个黑黢黢的下水道入口。
骨片悄无声息地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那充斥着污物和黑暗的通道深处,连一点水花都未曾溅起。
任务,完成了。
最后一枚“种子”,已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悄然埋下。
它的复眼中,光芒平静地闪烁了一下。
现在,是时候执行最后一步——吸引所有火力,远离纺锤城,远离那枚骨片……毕竟它感觉到了人类的支援来了,虽然它不怕死…但不能死在这里!
它不再刻意寻找平民目标屠杀。
而是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城墙方向,开始全力突围!
“它要跑!”双剑客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拦住它!绝不能放它走!”重剑士将军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催动力量,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般追击上去。
虫将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一个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跑?不,是“引”。
它故意没有全速逃离,而是保持着一种让身后三位辉金强者觉得“差一点就能追上”的速度,在城墙上留下几具试图阻拦的守军尸体后,跃出城外,朝着东南方向的荒野疾驰而去。
身后,是紧追不舍、怒发冲冠的三位人类辉金。
更远处,纺锤城内幸存的守军、冒险者,以及刚刚从附近城镇接到紧急求援信号、正火速赶来的其他强者,也都纷纷被这道嚣张逃离的暗红身影所吸引,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加入这场追逐。
裂刃计算着距离、速度、以及身后汇聚的“尾巴”的规模和实力。
很好。
仇恨拉得很稳。
注意力转移得很彻底。
它开始有意识地挑选路线,避开可能藏有平民村庄的区域,专往地形复杂、易于隐藏但也易于被追踪的方向跑。
它偶尔会故意留下一些明显的痕迹,偶尔又会突然加速,消失在追兵的视野中,迫使对方分散搜索,然后再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袭击一下追兵的侧翼或尾部,制造新的伤亡和愤怒后,再次遁走。
这场死亡追逐,从午后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蔓延向黑夜。
追兵的阵容在不断扩大。
除了最初的三位纺锤城辉金,附近两个城镇的守备官,一支正在附近执行搜索任务的王国皇家骑士团分队,以及超过十支闻讯赶来、想要为民除害或赚取巨额赏金的白银阶冒险者小队,都陆续加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围猎。
裂刃如同一只狡猾而致命的头狼,带着庞大的猎犬群,在王国腹地的山林丘壑间绕起了巨大的圈子。
它身上的外骨骼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伤痕——有重剑劈砍的凹痕,有魔法灼烧的焦黑,有箭矢钉入的裂纹,也有它自己为了摆脱某些精妙合击而故意承受的创伤。
暗绿色的体液不断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它掠过的土地上。
但它仿佛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它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战术依然诡诈多变。
它一次又一次地从看似绝境的包围圈中撕开缺口,留下几具人类强者的尸体或重伤员后扬长而去。
四小时。
这场高强度、高速度的追逐与反追逐,已经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裂刃带着身后拖着的、已经膨胀到超过三十名辉金白银强者的“尾巴”,逐渐靠近了一片荒凉的石林地带。
它的能量储备在急剧下降,伤势在不断累积,动作虽然依旧迅捷,但敏锐的观察者已经能看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它猛地冲入石林深处,在一处相对开阔、三面环有高耸石笋的空地中央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
身后,人类的追兵也迅速赶到,呈扇形将它包围。
火光、魔法照明将这片石林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一张张或愤怒或带着杀意的面孔,死死盯住了中央那道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暗红身影。
重剑士将军喘着粗气,剑指裂刃:“魔虫!你的末日到了!为你犯下的罪行偿命吧!”
裂刃的复眼平静地扫过周围的人类。
它看到了那些辉金阶眼中的恨意和一丝终于抓住猎物的放松,也看到了更外围那些白银阶眼中的恐惧和跃跃欲试。
它没有理会将军的怒吼,而是缓缓抬起了头,望向石林上空那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下一秒,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峰,骤然从天而降!
空地边缘,一处最高的石笋顶端,不知何时,已然静静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暗金色古朴铠甲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并无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包括那位辉金中阶骑士长在内的所有人类强者,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头,以示敬畏。
魔石阶!
人类的魔石阶战士,终于被这场持续四小时波及甚广的疯狂追逐惊动,亲自赶来了!
虫将的复眼,终于对上了石笋顶端那双如同熔岩般炽热的眼眸。
它感受到了。
那是远超辉金阶,足以彻底碾碎它此刻状态的力量。一切逃跑的可能性,在此刻归零。
它那布满伤痕的口器,极其明显地,向两侧咧开。
一个疯狂、狰狞、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解脱和嘲弄的“笑容”,出现在这张非人的面孔上。
没有任何嘶鸣,没有任何最后的挣扎。
在周围所有人类强者惊愕、警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
它体内,那股源于虫将核心的自毁能量,轰然爆发!
不是攻击任何人。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生命精华,所有的物质构成,在瞬间向内疯狂坍缩、湮灭!
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从它体内每一个缝隙迸射而出,将它变成了一个短暂的光球,随即光芒猛地向内一收——
“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却沉闷得让人心悸的爆鸣。
暗红色的虫将“裂刃”,连同它身上所有的伤痕、血迹、外骨骼碎片,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残骸,没有血肉,甚至连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
只有原地留下了一个被高温和能量瞬间净化过的圆形浅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灼。
它自毁了。
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甚至在自毁前,还对那位赶来的魔石阶人类强者,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石笋顶端,那位魔石阶战士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赶到时已经察觉到此虫将气息衰败,本想生擒或至少获取一些信息,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绝。
下方,众多人类强者面面相觑,一时间,除了劫后余生的松一口气,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寒意。
这只虫将,从突袭纺锤城到一路被追杀至此,其行为模式、战斗选择、乃至最后这果断到极点的自我湮灭……处处透着诡异。
一位心思缜密的辉金法师缓缓落地,走到那个浅坑边,仔细感知着残留的能量痕迹。
夜空下,石林重归寂静,只有火光噼啪作响。
而那颗被投入纺锤城下水道深处的“种子”,正在无尽的黑暗与污浊中,静静沉睡着,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