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下意识立正。
“你和我说的思维加速,放在同阶任何里,是担任战术指挥官最好的辅助。你用它对战场信息的处理能力,远超他人。”
菲维诺顿了顿。
“但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脑子。”
“你知道它的骨刃从哪个角度劈来,你知道该往哪边闪避,该在什么时候反击——你全知道。”
“但你做不出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嘲讽,只是陈述。
“你的重心你自己控制不好,导致闪避距离不足。你挥剑的时候肩膀锁死,所有的力都憋在肘关节,根本没传到剑尖。你的身体你自己似乎还很陌生…等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怎么办?”
肯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菲维诺没给他机会。
“你知道这些问题的根源是什么吗?”
肯特沉默。
“练得太少。”
菲维诺转身,指了指通道转角那只仍在努力想要爬起来的魔虫。
“它从诞生的第一天,就在战斗。不是在训练场,不是在切磋,是在生存的战场上挣扎。它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每一片甲壳,都在为战斗而优化。”
“你从诞生的第一天,在做什么?”
“做菜,炼金,研究纹路。”
“战斗呢?”
“……顺带的。”
“所以,”菲维诺说,“去顺带一下,如果你不想在以后战斗中拖队友后退的话。”
肯特沉默了五秒。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从武器库挑选的弯刀。
他掂了掂,换到左手,又掂了掂,换回右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通道转角走去。
陈猛的笑声戛然而止。
“卧槽。”他说,“你真去啊。”
那只重伤的魔虫感觉到了逼近的气息。
它用仅剩的后肢和断肢残根,拼命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甲壳缝隙的血痂崩裂,新的暗绿血液渗出,但它仿佛毫无痛觉,只是死死盯着走来的人类。
嘶——
那是警告。
是濒死者最后的尊严。
肯特在它五米外停住。
弯刀横在身前,刀尖斜指地面。
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察一只活着的、仍有战斗意志的魔虫。
这只魔虫,在生命最后一刻,唯一会做的事——就是战斗。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锋,是扑击。
断肢让它的重心严重偏右,但它用仅剩的后肢猛然蹬地,整个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射的炮弹,朝肯特正面撞来!
肯特的瞳孔骤缩。
思维加速本能般开启。
他看清了魔虫的轨迹。
他看清了它的武器。
他看清了它的意图。
他侧身,骨刃擦着胸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他挥刀,刀锋从魔虫右侧划过,只在甲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魔虫落地,踉跄,几乎没有调整,第二次扑击接踵而至!
断肢残根在地面猛力一撑,身体旋转,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刺向肯特的肋下!
那里是锁子甲的接缝。
那里是他的弱点。
肯特还是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魔虫每一个关节运动,看见了刃尖刺来的完整轨迹,看见了自己应该向左侧下压刀柄格挡——
但他做不出来。
他的左脚像灌了铅,他的重心还滞留在上一轮闪避的后摇里。
骨刃刺了过来。
然后被一个匕首弹开是菲维诺出手了,但仅仅只是这一下后他就再次远离将对手还给肯特。
魔虫发出一声嘶鸣。
那不是失望,是愤怒。
肯特低头。
胸甲接缝处,重新了一道细长的刮痕。
而魔虫没有给他继续分神的机会再次冲了上来……
肯特只好继续笨拙的应付着…虽然逐渐的他也的确察觉到了自己动作上的一些不足,也逐渐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但是…
他余光只要看到陈猛在一旁咧个嘴看热闹的样子就来气。
与此同时,虫巢图书馆。
小娅娜放下卷轴,蹦跳着跑向门边正在打盹的里奥。
林晓将又一卷分好类的卷轴放进“历史”区木箱。
她已经连续搬了两个多小时卷轴了,看着这堆成山的卷轴她有点想吐。
两位教授已经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阿尔方斯教授面前摊开了三卷卷轴,他正用一支极细的炭笔在笔记本上临摹着某组复杂的纹路。
老怀特研究员则趴在一卷长达两米的巨型卷轴前,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扫描着上面的微缩图形。
他的胡子沾上了灰尘,眼镜滑到鼻尖,但他浑然不觉。
“殿下,这些卷轴……可能记录了魔虫族的起源。”
王子沉默片刻。
“能破译吗?”
“能,但需要时间。”阿尔方斯教授叹了口气,“我们至少要掌握它们的基础字符系统,这可能需要好几个月吧甚至更久……”
面前那卷卷轴被单独放置在一个独立的小型架子上,与周围那些密集堆叠的文献截然不同。
它的材质也不同。
不是兽皮,不是鳞皮,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材质。
是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薄膜,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微光。
“这个……”老怀特的声音变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个纹路……”
他颤抖着伸出手。
苏文忽然开口:“教授,这个卷轴……有很强的能量残留。”
“这应该是用做保存的纹路………我似乎感觉到了这个卷轴其上悠久的历史!”老怀特感觉已经开始神神道道了起来。
他用近乎朝圣的姿态,轻轻将那卷卷轴从架上取下。
薄膜柔韧,触感温凉。
没有任何捆扎,没有封泥,只是简单地卷起,用一根同样材质的细丝束着。
老怀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又擦,重新戴上。
他的目光落在卷轴边缘那一行最小的、却雕刻得最深的符号上。
那是一个词。
他不认识。
但他曾在短短半小时的浏览中,在配有各种图画的卷轴上见过三次……
按照那些图画…按照他的推测…
他认为这个词的意思就代表着…
“源起”。
老怀特的手开始发抖。
“阿尔方斯。”他哑声说。
阿尔方斯教授抬起头。
“……这个卷轴……我想现在就看看里面的内容可以吗…”
老怀特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指了指那卷银色薄膜上的符号。
半晌。
“殿下。”阿尔方斯教授转向阿尔弗雷德王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学者面对终极未知时的虔诚:
“我们需要使用语言通晓卷轴。”
王子微微一怔。
语言通晓卷轴…是魔法卷轴的一种,使用后可在短时间内通晓并读写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文字。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卷轴可没有那么容易做…光是材料和制作难度就把每一个魔法卷轴的成本抬到了天上。
所以大部分的魔法卷轴都是战略性的超大型战略魔法很少有用做其他的。
语言通晓魔法只是使用和习得该魔法的法师数量特别稀少才勉强有用魔法卷轴记录几份留作急用。
王都档案馆有三卷,蓝藤要塞军库存一卷,阿尔方斯教授此行,从王都申请调拨了其中一卷。
本来是打算尽可能不用的。
“您确定?”王子问。
“确定。”阿尔方斯教授没有犹豫,“殿下,这可能是关于它们起源的最核心文献…我认为提早了解其中的内容也可以对您之后继续向下的行程有一定的帮助……”
王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认可了他的提议。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封印盒,轻轻放在阿尔方斯教授手中。
“用吧。”
教授深吸一口气,打开封印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拇指粗细的淡金色卷轴。
阿尔方斯教授用最轻的动作解开丝带,将卷轴展开。
他将卷轴平放在那卷银色薄膜旁边,右手食指轻触卷轴边缘,面向众人毫不犹豫的使用了这个昂贵的一次性用品。
不足三秒,阿尔方斯教授的瞳孔深处,亮起一点细微的金色光芒。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卷银色薄膜上。
那些扭曲的、陌生抽象的符号,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在他眼中重组、延展、转化。
不再是符号。
是故事。
他看见了——
那不是巢穴。
那是……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老怀特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
林晓停止了搬运。
夏莉从阴影中完全凝实。
小娅娜抱紧了火花,屏住呼吸。
苏文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这寂静的、堆满文明遗骸的殿堂里,如擂鼓般沉重。
阿尔方斯教授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在这片知识的墓地中响起:
“吾族……”
“生于此世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