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元、高宇顺等一众内侍更是大惊失色,不及多想,护主是他们的天职,立刻紧随其后。
一时间,庭院里人影晃动,一大伙人乌泱泱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涌去。
众人心急火燎地穿过慈庆宫的穿殿,直奔麟趾门。离得越近,那云板的敲击声就越是刺耳,还隐约夹杂着人的惨呼和怒吼。
朱由检一马当先,刚奔下台基,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听得宫门外“乒乒乓乓”的闷响不绝于耳,那不是器物碰撞,而是棍棒砸在人肉上的声音!他忙抢出几步看时,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正手持一条儿臂粗的木棍,对着一个老太监疯狂抽打。
那汉子生得肩阔腿长,腰板挺得像块榆木。一张脸被山风吹得黑紫,两颊刀痕似的皱纹里夹着柴灰。眉毛粗黑而倒竖,一双眼睛里眼白多、瞳仁小,透着一股疯狂的凶光。他裸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指背结满了厚茧,一看便知是常年做粗活的苦力。
而被他打倒在地的,正是门监李鉴。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监,哪里经得住这般毒打,早已蜷缩在地,眼看就要没气了。
大门旁边,另一个太监韩本用浑身是土,衣衫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显然也遭了殴打。
他此刻正用尽全身力气,一下下地敲打着云板。见到朱由检等人出来,他脸上血色尽失,嘶声高呼:“殿下快走!有刺客!”
跟在后面的高宇顺和徐应元闻言大吃一惊。
那汉子也注意到了门口涌出的人群,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口中含混不清地高呼着:“大家都不要活了!打死你们这些死太监!”
说罢,他竟舍了地上的李鉴,抡起木棍,径直朝着为首的朱由检冲来!
“保护殿下!”
高宇顺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迎了上去,试图拦阻。
无奈他手无寸铁,面对那虎虎生风的木棍,只能惊得连连倒退。
朱由检也看呆了。光天化日,紫禁城东宫之内,竟真有人持械行凶!他的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冰冷的念头:难道是皇爷爷又变心了不成?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向旁边一躲。
那汉子一棍落空,或许是杀红了眼,又或许是觉得这几个太监更碍事,竟没有再追击朱由检,反而咆哮着转向了高宇顺和徐应元!
“看打!”
木棍挟着恶风再次砸来。高宇顺慌乱中瞥见廊下的仪仗架,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礼仪架上一把装样子的钺斧,回身格挡。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汉子一棍下来,高宇顺手中的钺斧竟如断葱一般,被打成了两三截!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发麻,兵器脱手飞出。他骇得魂飞魄散,只得狼狈不堪地转身朝殿上跑去。
“哪里跑!”
汉子怒吼着,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一脚踏上了殿阶。
此时,跟在后面的朱由校等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见凶徒持棍冲上殿来,众人顿时慌作一团,尖叫声四起。
“保护殿下!保护殿下!”
几个年长的太监扯着嗓子喊,却无人敢上前。
混乱中,王国倒还有几分血性。他见凶徒直逼近前,情急之下竟也顾不得尊卑体统,一把将挡在前面的几个小内侍推开,提起自己的身体迎面撞了上去,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他。
那汉子没料到有人敢如此拼命,被撞得一个趔趄,虽没能伤着他,却也实实在在地拦住了他的脚步。
汉子被激怒,后退两步稳住身形,举棍就要砸向王国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晋急中生智,猛地抬起旁边一把沉重的花梨木交椅,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汉子砸去,口中大喝:“着!”
那汉子挥棍抵挡,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交椅上。椅子腿应声而碎,木屑横飞!然而,这势大力沉的一棍也让木棍深深嵌入了交椅靠背的铜质云纹饰件里,一时间竟被卡住了,急切间难以拔出。
宋晋见状大喜,死死抓住交椅的另一头不放,与那汉子角力拉扯。二人一个要夺回木棍,一个拼命要将其困住,僵持不下。
那汉子倒是有一股蛮力,宋晋一个深宫里的太监哪里是对手,眼看就要被拖拽过去。他当机立断,心一横,猛地将全身力道灌注于双臂,借着汉子前扑的力道,将手中已经散架的交椅用力向前一推!
“噗通!”
那汉子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带得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了一跤,跌倒在地。
“快!夺他的棍子!”
王国、徐应元见机不可失,也顾不上恐惧,一拥而上,扑过去就要去夺那汉子手中的凶器。
然而,那汉子竟是异常悍勇,倒地瞬间一个鲤鱼打挺,又从地上弹跳起来,身手敏捷得不像个庄稼人。他死死攥着棍子,用力一挣,彻底将烂成一堆的交椅甩开。
眨眼之间,三人又扭打在了一起,场面再度陷入极度的混乱与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