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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国法为盾,寸步不让(1 / 2)

郑贵妃这番话,堪称教科书级的拱火。

明褒暗贬,借夸奖之名行指责之实,看似温言软语,实则句句带刺,将一个“不懂规矩、擅作主张、给君父添乱”的帽子,稳稳地扣在了朱由检的头上。

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凝固,几乎要滴出水来。

朱常洛吓得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本能地抬头,想开口为儿子辩解,说些“检儿年幼无知,还望贵妃娘娘海涵”之类的场面话。

然而,他话未出口,身旁的朱由检却已动了。

只见五岁的少年向前迈出一步,“扑通”一声,干脆利落地跪倒在万历皇帝的面前。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孩童的怯懦与慌乱。

他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响彻整个偏殿:

“皇爷爷,郑娘娘教诲的是!孙儿年幼,行事或有莽撞之处。但孙儿当时心中所思所念,唯有四字——”

“——皇明国法!”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

朱由检根本没有在“规矩”、“家事”这些细节上与郑贵妃纠缠。他知道,一旦陷入那种辩论,那他的必输无疑。他索性直接祭出了“国法”这面谁也无法撼动的大旗,瞬间便将立意拔高到了整个王朝的层面!

随即,他转向郑贵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虽然依旧恭顺,内容却已是寸步不让:

“回郑娘娘的话,孙儿并非有意要惊扰皇爷爷和父王。恰恰相反,孙儿正是怕皇爷爷和父王,会被别有用心的小人蒙蔽,才不得不行此下策!”

这一下,轮到郑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了。

不等她反应,朱由检已经再次面向御座上的万历皇帝,思路清晰,层层递进,发起了更为凌厉的反击:

“孙儿请问皇爷爷、父王!若那凶徒当日仅被锁在锦衣卫的诏狱之中,无论最终审出何等结果,天下的臣民百姓,是否会全然信服?是否会有人私下揣测,以为是皇爷爷您为了保全某人,而刻意掩盖了真相?”

这话,实在是太过大胆!几乎是撕破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直指问题的核心!

“混账!住口!”

旁边的朱常洛听得是魂飞魄散,他再也忍不住了,厉声喝道:“说的什么混账话!还不快给你皇爷爷请罪!”

一直状况外的朱由校,此刻也满脸茫然。他完全不明白,自己这个平日里温和安静的五弟,今天怎么句句话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竟惹得父王如此雷霆大怒。

倒是御座之上的万历皇帝,一直沉默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他摆了摆手,制止了朱常洛的呵斥。

“让他说下去。”

沙哑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朱由检心中一定:好,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他挺直了小小的腰板,继续朗声道:“皇爷爷!孙儿以为,将人犯交由三法司,百官共审,程序公开,天下瞩目!如此一来,审出的结果,方是铁案!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更能够彰显皇爷爷您不徇私情、执法如山的圣明君主风范!”

“孙儿此举,并非不信任皇爷爷的亲军。孙儿要的,是要将此案,办成一件任谁也无法质疑、无法翻案的铁案!让那真正的幕后主使,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也让天下人都看看,那些胆敢觊觎国本、离间我天家父子骨肉之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掷地有声。

抛开观点不谈,单是这份胆色,这份条理,这份气魄,已足以让万历皇帝对自己的这个孙子刮目相看。

只是……

万历皇帝缓缓地靠回椅背,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却依旧明亮如星的孙子,心中暗叹一声。

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他决定,要亲自点拨一下这个聪慧却稚嫩的孙子。

他用一种近乎疲惫的语气,缓缓开口问道:

“你说得都很好!可是,由检,你可知如今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正利用你口中的这桩‘铁案’,大肆攻讦,党同伐异,搅得朝局不宁?”

他那双看透了数十年风雨的老眼,静静地注视着朱由检,抛出了一个更为现实,也更为残酷的问题。

听到皇爷爷这句看似平淡,实则蕴含着雷霆之威的问话,朱由检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之前的“国法”大旗,只是让他在这场对峙中站稳了脚跟。而现在,皇爷爷抛出的,则是他作为统治者最核心的考量——稳定。一个只会高喊律法,却不顾朝局动荡的君主,绝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但朱由检他也不能退缩,更不能认错。一旦认错,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更会坐实郑贵妃“添乱”的指责。

朱由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对着御座上的万历皇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皇爷爷圣明,一语中的。”

他没有反驳,而是先完全承认了万历皇帝的观点。这是一种示弱,更是一种尊敬,能瞬间消除对方的抵触情绪。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诚恳而忧虑,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孙儿也看到了朝堂纷争,心中同样忧虑不已。但孙儿斗胆以为,这党同伐异之风,并非因此案而起,而是早已在我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如同身染沉疴。”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党争从此案的恶果重新定义为早已存在的病症。

“而此案,不过是一剂虎狼之药,将这早已潜藏的病症,彻底地、痛苦地,引发了出来!”

他凝视着皇爷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继续说道:

“皇爷爷,脓疮若不挑破,其毒终将溃烂入骨;沉疴若不用猛药,只会渐渐病入膏肓! 如今,疮既已破,虽然一时之间疼痛难忍,流出的是污血浊气,但这不也正是刮骨疗毒、去腐生肌的大好时机吗?”

他用了两个极为形象且充满力量的比喻,将一场看似失控的政治危机,重新描绘成了一次痛苦但必要的治疗过程。

“天下人都在看着,朝中百官也都在看着。他们看似在争,实则是在等!等皇爷爷您这位天下之主,如何来定此风波,如何来辨此忠奸!”

这一句,堪称神来之笔。他将自己和父亲从麻烦制造者的位置上摘了出去,反而将所有的主动权和裁决权,都恭恭敬敬地,重新交还到了万历皇帝的手中。他将大臣们的党争,描绘成了一场等待圣君裁决的表演。

最后,他伏下身子,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发自肺腑地说道:

“孙儿愚钝,不知朝堂权谋之深。孙儿只知,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这股阴谋的暗流,继续在水面之下,悄无声息地侵蚀我大明朝的根基,离间我天家父子、祖孙之情,不如就借此机会,将其彻底地、完全地,摆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皇爷爷您的雷霆之威与圣明之断,坐镇于九重之上,何愁奸邪不除?何愁朝局不定?”

“孙儿所求,非为一时之快,亦非为一人之安危。孙儿所求,是为我朱家江山,求一个堂堂正正,朗朗乾坤!”

一番话说完,整个偏殿,落针可闻。

朱常洛早已听得呆了,他看着自己这个跪在地上,身形瘦小,言语却如山岳般沉重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郑贵妃的脸上,那份从容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与忌惮。

而御座之上,万历皇帝靠在引枕上,久久没有说话。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重新审视着自己这个年仅五岁的孙儿。

万历皇帝的目光会从跪在地上的朱由检身上缓缓移开,转向一旁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朱常洛。他脸上的威严与怒气会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着疲惫、失望与一丝不容置疑的父权神情。

他会对着朱常洛,用一种极其缓慢而沉重的语气开口,那声音仿佛是从历史的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