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朱由检看着自己的兄长,只见他提到“西李”二字时,攥着衣角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忌惮与厌恶。
朱由检瞬间明白了。
大哥的生母王才人性子也是个软弱的人,这些年来时常受到西李的排挤与欺凌。
朱由检可是知道自己这位母亲与另一位东李选侍不同,她姿容艳烈,性情更是如火般炽热而霸道。她自恃宠眷,一心想要夺取更尊贵的位置。王才人虽性情懦弱,但她所出的皇长孙朱由校,却是西李野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王才人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缠绵病榻,其病逝,与西李常年来的精神打压,脱不了干系!
不仅是精神上压迫,例如西李仗着掌管部分东宫用度的便利,不动声色地削减了王才人院里的用度。炭火总是湿冷的,煎药的银炭时有时无;冬日里送来的棉被看似厚实,内里却是陈年旧絮。
有时候还直接上手打王才人,说是悍妇也不为过,但她在太子朱常洛面前总是因为受宠而免受责罚!
大哥虽然不问世事,但他不傻。母亲这些年受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如今母亲尸骨未寒,父王竟要把他交给这个平日里对自己母亲颐指气使、间接害死母亲的女人去抚养……
这如何能让他不忧虑?如何能让他不心寒?
西李是什么性子,朱由检再清楚不过。强势、善妒、控制欲极强。大哥若是真落到了她的手里,以他那沉闷内向、不善言辞的性格,日后恐怕再无半分自由与安宁可言,只会成为西李用以争宠固位的工具。
看着兄长那苍白而恐惧的脸庞,朱由检知道,那个曾经一心只沉醉于自己木工世界里的少年,是真的不见了。
现实,正用一种最为残酷的方式,逼着他睁开眼睛,去看清这深宫之中,那些隐藏在温情脉脉面纱之下的,冰冷与无情。
看着兄长那副惊惧交加的模样,朱由检心中涌起一阵怜悯,但更多的却是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脑际。
他瞬间看透了这件事背后,更为深层的逻辑。
西李她要抚养大哥朱由校?
为什么?
可知道按理说目前最有望能抚养自己大哥朱由校的应该是仁慈寡言笑位,而且自王才人死后,可以说位居东宫后世之首。而且目前她还抚养着自己,为什么还磋磨抚养一个自己看不顺眼的、已死才人的儿子,难道是爱心大爆发?
不,绝不可能。
以西李那精于算计、汲汲于权柄的性格,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必然带着强烈的政治目的。欺凌王才人,是为了彰显她在东宫后院中不可动摇的地位。而抚养皇长孙,这背后隐藏的利益,可就太大了!
朱由检的脑中,一道电光石火般闪过——
太子妃!
父王朱常洛的太子妃之位,至今空悬!
西李虽然圣眷最隆,位同副后,但“选侍”终究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称号。只要一日未被正式册封为太子妃,她便一日算不得这东宫真正的女主人。而太子妃,便是未来的皇后,国母之尊,这是她梦寐以求、也是她毕生追逐的终极目标!
想要登上这个位置,她需要什么?仅仅有父王的宠爱,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册立太子妃,乃至未来的皇后,并非仅仅是太子的家事,更是国事!需要得到皇帝的认可,甚至要获得外朝大臣们的支持。
而大哥朱由校,恰恰就会成为她手中最重、也最关键的一枚筹码!
他是谁?
他是皇长孙!是法理上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是祖宗制度下板上钉钉的“元孙”!在讲究“嫡长子继承”的大明朝,“皇长孙”这三个字的分量,有时候甚至比太子本人还要重!他是国本之所在的“双保险”!
只要西李成功抚养了皇长孙,那么在所有人眼中,她便有了“抚育元孙”的天大功劳!她便是皇长孙名义上的母亲,是“母以子贵”最坚实的体现!
到那时,无论于情于理,在册立太子妃的人选上,还有谁比她更有资格?哪个大臣还敢站出来,公然反对一位“抚育元孙有功”的妃嫔?
想到这一层,朱由检不感叹。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深谋远虑!所以王才人尸骨未寒,西李就如同狗看见屎一般急着抢夺大哥的抚养权!
西李,根本就是在为自己的皇后之路,铺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奠基石!
而他的大哥朱由校,这个刚刚失去母亲、还沉浸在悲痛中的十五岁少年,就要成为这盘政治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即将被献祭的棋子!
难怪大哥会如此忧虑。
这种忧虑,已经不仅仅是对一个害死自己母亲刻薄女人的畏惧,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被命运摆布、被亲人当成工具的无力与悲凉。
朱由检看着兄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亲情,有时候是最廉价,也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他觉得必须帮他!
自己还能跟西李打擂台,如今自己跟西李已经只是保持着名义上的母子关系了,暗地是水火不相容。
但如果大哥落到西李手里,怕是要人格与精神的毁灭性打压!
突然有一个念头从朱由检思绪中一闪而过,如果大哥出事了,那自己可就成为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