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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祖宗家法,语出惊人(2 / 2)

朱由校茫然地摇了摇头。

朱由检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缓缓地,说出了那个在宫中几乎被视为禁忌的名字:

“因为建文皇帝。”

“也因为,我们的那位成祖文皇帝。”

“伴伴们想必跟你说过,成祖文皇帝之所以起兵,是因为建文皇帝身边有齐泰、黄子澄等奸臣,要行‘削藩’之策,逼反了当时的燕王。成祖皇帝起兵,是为了‘清君侧’,对吗?”

朱由校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可大哥你再想深一层。”

朱由检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示秘密的神秘感,“燕王当时是什么身份?他是我朝的宗室藩王。建文皇帝又是什么身份?是太祖高皇帝钦点的、继位的皇帝。”

“一场‘清君侧’,最终的结果,是身为藩王的叔叔,夺了身为皇帝的侄子的江山!”

“这件事,给我朝,乃至以后历代的君主,都上了一堂最为惨痛,也最为深刻的课!”

他看着已经听呆了的兄长,语气沉痛地说道:

“它证明了,太祖高皇帝最初的设计,是有巨大风险的!原来,宗室‘自家人’,若是手握重兵,其威胁,甚至比外姓的武将还要大!因为他们姓‘朱’,他们作乱,便能打着‘靖难’、‘清君侧’的旗号,师出有名,更具蛊惑性!”

“所以,自成祖文皇帝登基之后,他便吸取了这个教训,开始逐步地、一点一点地,削夺各地藩王的兵权,将他们从‘镇守一方的军事藩屏’,变成了‘只食俸禄的富贵闲人’!这个国策,被后来的历代君主,都严格地继承了下来!”

“到了今日,‘宗室不得干政’,早已是比防范武将还要根本的、不可动摇的‘祖宗家法’!”

“大哥,你现在明白了吗?”

朱由检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在这样的祖制之下,你方才那句‘外人哪有自家人可靠’,听在朝中那些文官大臣的耳朵里,会变成什么?”

“他们会认为,是你这个未来的君主,已经开始信不过外臣,想要重用宗室了!”

“他们会认为,是我,朱由检,这个小小的皇孙,在你身边,给你灌输了这种‘大逆不道’的思想!”

“到时候,他们弹劾的奏疏,就不会再说我‘年幼无知,妄议朝政’了。他们会说我,‘心怀叵测,蛊惑元孙,意图效仿燕王旧事,为将来篡夺朝政而预作张本!’”

“到了那个地步,你我兄弟二人,别说是讨论什么辽东战事了,恐怕连能否安安稳稳地活到成年,都要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朱由校听完这一番剖析,并没有像朱由检预料的那样,流露出惊恐或是后怕的神情。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恍然,渐渐转为了一种深深的厌恶。

他厌恶这种无处不在的猜忌,厌恶这种时时刻刻需要提防的算计。

他原本以为,亲情,尤其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是这冰冷宫墙内唯一的慰藉。可现在,五弟告诉他,就连这最纯粹的兄弟亲情,在旁人眼中,都可以被解读成最肮脏的政治图谋。

这实在是太累了。

也太恶心了。

他看着眼前的弟弟,眼神复杂。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五弟平日里总是那般沉静,那般谨言慎行,原来他早已看透了这宫廷生活的本质。

而自己,直到今天,才被这残酷的现实,狠狠地刮去了一层天真的外壳,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我明白了。”

朱由校缓缓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没有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害怕,反而对这种不得不防范、不得不猜忌的人生,产生了一种由衷的厌恶。他并不为自己将来可能会继承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从而必须学会这些权术而感到丝毫的兴奋或开心。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严肃的朱由检,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笑容。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用一种看似轻松的语气说道:

“行啦,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胡说了就是。”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微微一亮,凑到朱由检耳边,半开玩笑地低声说道:

“要我说,五弟,我觉得吧,为了当皇帝,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你看看父王整天提心吊胆的,连句真心话都不能说,活得也太憋屈了。要我说,等将来我要是真当了那个皇帝,干脆啊,我干几年,就让你来当当,怎么样?”

“噗——咳咳咳!”

朱由检这次是结结实实地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他咳得是满脸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大逆不道”的了,没想到,大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扔出了一个“王炸”!

兄终弟及?

大哥你可真是我的亲大哥啊!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他仔细地观察着朱由校的表情,却发现兄长的脸上,并没有丝毫试探或是算计的痕迹,那双眼睛里,满是少年人特有的、真诚而又随性的光芒。

他看得出来,大哥这话,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开玩笑,而就是一句真真正正的、随口而出的心里话!

朱由检彻底无语了。

他不得不由衷地感叹,自己这个大哥,究竟是太过天真烂漫,还是心太大,大到了对那个九五之尊的宝座,都毫无敬畏与贪恋之心?

一个未来的君主,竟然能把皇位当成一件可以随手送给弟弟的玩具。

朱由检看着兄长那一脸“我这个主意不错吧”的表情,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

有些事,是教不会的。

他才十五岁,或许等他再长大一些,再亲身经历一些人心的险恶,才会真正明白,他今天这句随口之言,究竟是何等的石破天惊。

害!还是等他自己,慢慢长大,慢慢去体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