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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首出宫墙,别样人间(2 / 2)

为首之人,正是换上了一身寻常青布短衫的赵胜。他并未靠近城门口,而是领着几名同样作寻常仆从打扮的汉子,牵着几匹马,候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旁。他的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股行伍出身的剽悍之气,即便穿着布衣,也难以完全掩盖。

待看到朱由检一行三人从城门洞里安然走出,赵胜眼中那抹紧绷之色才稍稍松弛。他快步上前,对着领头的李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侧过身,对着落后半步的、身形瘦小的李明远,极为隐蔽地、用眼角的余光行注目礼,并未开口称呼。

朱由检此刻的全部心神,都已被眼前这幅鲜活的、真实的明代京城市井画卷给彻底吸引了。

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西安门外的街道,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宽阔。路面是由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就而成,历经百余年的车马碾压,石板的缝隙间已填满了黄土,显得凹凸不平。街道的两旁,低矮的民房与高大的铺面临街而建,大多是青砖灰瓦的建筑,偶尔能看到几座漆着红漆的高门大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又生动的味道——那是牲畜的粪便味、早点铺子里飘出的炊烟味、路边水沟散发的淡淡腥臭味,以及行人身上传来的汗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呛人,却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街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一边走一边高声吆喝的货郎;有推着独轮车,吱呀作响地运送货物的力夫;有穿着绸缎衣衫,由仆从簇拥着,慢悠悠走过的富家翁;也有三五成群、衣衫褴褛,背着简陋行囊,面带菜色向城内张望的流民……

各色人等,汇聚成了一股涌动的人流。

“怎的这城门口,会有如此多的人?”

朱由检有些讶异。按理说,清晨时分,不应如此拥挤才对。

一旁的李矩凑上前,低声解释道:“回爷的话。自从辽东和北边蒙古的警报传来,京城周边各县的百姓,心里都慌得很。他们都怕再来一次庚戌之变,觉得还是待在这高墙之内,才算安稳。所以这阵子,京城四门,每日都有大量的百姓,拖家带口地,往城里涌。”

朱由检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有道理。在火器尚未完全主宰战场的冷兵器时代,一座坚固的城墙,所能带给人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

就在这时,赵胜领着身后那几名汉子,也迎了上来。

“都安排妥了。”

赵胜低声说:“车马备在巷口,随时可以出发。这几位,都是信得过的兄弟。”

他说着,特意从身后拉出了一名年轻的汉子,为朱由检介绍道:

“这位,叫高大木。”

朱由检看向那人。只见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壮实,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皮肤被晒得黝黑,显得孔武有力。只是神情有些拘谨,一双手,紧张得不知该往哪里放。

赵胜继续道:“他是高宇顺高公公,前些年从家乡过继来的本宗子侄。”

“高伴伴的?”

朱由检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动,看向高大木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高宇顺早年入宫,便以为自己注定要孤老终身,老死宫中。直到后来被李太后指派到朱由检身边,晚年得遇明主,日子才有了盼头。

出于人之常情,也为了将来能有个祭奠自己的人,他又特意从老家,过继了一名同宗的子侄在身边,作为义子,日后也好承继香火。此事,朱由检是知道的。

那名叫高大木的汉子,见到朱由检看来,更是紧张得满脸通红。他先前得了赵胜的嘱咐,知道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小火者,便是宫中那位尊贵无比的五殿下,更是自己义父生前尽心侍奉的主子。

他扑通一声,便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学着宫里的样子,就要磕头:

“小……小人高大木,叩见……”

“诶!快起来!不必如此!”

朱由检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同时低声制止道:“在这里,没有殿下,只有李明远。以后,切不可如此行礼!”

高大木被他扶着,只觉得浑身僵硬,手足无措。他站起身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嘴里紧张地说道,带着一股浓重的口音:

“额……额晓得了…爷。”

这口音……

朱由检心中一动,这明显是陕北一带的方言。他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你是陕西人?”

因为明代选录太监,大多是从京畿周边的北直隶地区招募,一来路近,二来身家清白易于查访。这使得朱由检一直以为,高宇顺也是北直隶人。可如今看来,他的本宗子侄却是陕北口音,那么……

“回……回爷的话,额是延绥镇人。”

高大木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高伴伴也是陕西人?”朱由检转头看向李矩。

李矩在一旁,躬身解释道:“回少爷,高公公确实是延绥镇人。只是至于他早年是因何故离了家乡,净身入宫的,他老人家生前从未提过,奴婢们也就不敢多问。”

朱由检想了想,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延绥镇,那可是九边重镇之一,常年与蒙古部落对峙。能从那等地方走出来的人,想来骨子里,都带着一股不同于京畿百姓的坚韧与剽悍吧。高伴伴平日里看似温和,实则外柔内刚,或许,也与他早年的经历有关。

他不再多想,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因紧张而显得有些憨直的青年,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安慰道:

“高伴伴生前,待我恩重如山。你是他的子侄,便也是我的家人。不必如此拘束。日后,就安心跟在赵胜身边办事吧。”

“谢谢爷!”高大木闻言,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简单的几句对话,便安抚了人心。

赵胜在一旁看着,心中对自家这位小主子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行人不再耽搁,在赵胜和高大木等人的护卫下,簇拥着朱由检和王乾,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车夫一扬鞭,马车便汇入了那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朝着西山的方向,缓缓行去。

车轮滚滚,碾过那历经风霜的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