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会面的地点不再是城外的客栈,而是朱由检特意选在内城一处隐秘的茶楼雅间。
林富一进门,见到端坐在首位的朱由检,那眼神就跟见了亲爹似的。他虽然只是个商人,但这几日万寿节上的传闻早已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五皇孙献奇钟,龙颜大悦,御赐“采访使”金牌!
这个消息,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个谈资,但在林富耳中,那简直就是九天之上降下来的福音!
虽然在他看来万历皇帝在寿宴上直接赐予朱由检“采访使”腰牌和关防文书,并允许其派人赴南方搜罗番薯等作物,这一安排是否过于草率,如同儿戏一般。但不管其中详情如何,目前反正对自己有利就行!
他之前答应朱由检,虽有投机的成分,但心里其实一直是打着鼓的。毕竟皇孙虽然尊贵,但有没有实权、皇帝喜不喜欢,那差别可是天壤之别。
“小人林富,叩见五皇孙!”林富一见到朱由检,二话不说,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五体投地地行了个大礼。这一次,他的姿态比上次还要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畏。
“林老板,快快请起。”
朱由检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了一把。他并没有直接拿出那张王牌,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晾一晾林富的急切。
林富起身后,只能拘谨地站在一旁,半个屁股都不敢挨凳子边。他眼巴巴地看着朱由检,那眼神里既有期盼,又有几分紧张。
“听说,林老板这几日,一直在城里打听我的消息?”
朱由检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富。
“不敢,不敢!”林富连忙摆手,“小人只是关心五爷在宫中的安危,听到些喜讯,这不就……嘿嘿……”
“行了,明人不说暗话。”朱由检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了那块象征着“采访使”身份的明黄色腰牌和那张盖着“皇帝之宝”大印的文书,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
金色的丝绦,鲜红的大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带着一种无上的威压。
林富的眼睛瞬间直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变得急促,那样子就像是一只饥饿已久的狼,看到了一块鲜嫩的肥肉。
他认得那上面的印,那是大明朝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
“林老板。”朱由检的手指在文书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富颤抖着手,想要上前摸一下,却又不敢,只能声音发涩地问道:“这……这是……”
“这就是我之前答应给你的路引!”
朱由检淡淡地说道:“持有此牌此书,便是奉旨采办!沿途关津,不仅不敢阻拦,还得小心伺候!你想要往北方运粮也好,从南方运货也罢,有了它,这天下之大,你何处去不得?”
“这……这是真的吗?!”林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早有传闻,但真真切切看到实物,那份震撼依然无以复加。
有了这个,别说辽东的生意,就是以后跑遍大江南北,他也敢横着走啊!什么税卡、什么地痞、什么刁难的官吏,在这张薄薄的纸面前,统统都是纸老虎!
“当然是真的。”朱由检看着林富那贪婪而狂喜的表情,知道鱼已经彻底咬钩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林老板,你也知道,这东西不是白给的。既然我已经兑现了承诺,你也该表示表示你的诚意了吧?”
“五爷尽管吩咐!”林富此时哪里还有半分犹豫,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拍着胸脯保证。
“小人之前说过,通洋货栈上下三百条汉子,那是为您赴汤蹈火!您要南方的丝绸、茶叶、香料,还是要那些海外的奇技淫巧,只要您一句话,小人就算把家底掏空了,也给您弄来!”
“很好。”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不只要这些。林老板,你的眼光还要再放长远些。这块牌子,不仅是通行证,更是一面旗帜。我要你在江南,不仅仅是做生意,还要为我在暗中网罗各类人才,搜集各地的情报,就算是那些洋人、红毛夷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他目光如炬,直视林富:“你能做到吗?”
林富闻言,心中一凛。他听出了朱由检话中的野心。这位小皇孙,要的不仅仅是钱财,更是一张遍布天下的眼线网!这可不是简单的买卖了,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他真的很想问殿下要情报所图为何?但这盘棋越大,他林富能分到的羹就越多,风险虽有,但富贵险中求!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五爷放心!小人别的本事没有,但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这方面的人脉还是有些的。此事,包在小人身上!”
“好!”
朱由检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遥敬了林富一杯。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皇孙厚爱,在下誓死相随!”林富激动地举杯回应,一饮而尽。
茶楼外,夜色正浓,灯火阑珊。而在这一隅之地,一场即将改变大明商贸乃至历史走向的交易,就此悄然达成。
朱由检看着林富那充满干劲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网已撒下,鱼儿已入彀。